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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國龍庭 第十四章殘旗浴血河西歸義

作者:老水灣的一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27 15:14:29

“裹屍馬革英雄事,縱死終令汗竹香。”

——張家玉《軍中夜涼》

大炎洪熙三年,二月十六。涼州城破。

沈硯醒來時,嘴裡全是土腥味。

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輛牛車上,隨著顛簸的路麵一起一伏。

身下不是木板,是屍體。

一層又一層的屍體,疊得像柴火垛。

他動了動手指,鑽心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左臂的傷口被草草包紮過,但還在滲血。右腿斷了,用兩塊木板固定著,稍微一震就疼得他想死。

“醒了?”阿古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硯轉過頭,看到阿古珞坐在車轅上,趕著牛車。

她比他好不到哪兒去。左臉腫得老高,一隻眼睛隻剩一條縫,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我們在哪兒?”沈硯嘶啞地問。

“撤退。”阿古珞頭也不回,“嶽帥攻進來了,但奧斯曼人的主力也合圍了。涼州守不住了,我們在往祁連山撤。”

沈硯努力睜開眼,看著周圍。

這是一片修羅場。

涼州城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到處是火光和濃煙。

嶽家軍的黑色旗幟,在城頭頑強地飄揚著,但周圍是數不清的奧斯曼騎兵。

他們像一群鬣狗,圍著一頭受傷的雄獅,不停地撕咬。

“嶽帥呢?”沈硯猛地一驚。

“在斷後。”阿古珞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鞭子的手,指節發白,“他帶著親兵營,守在南門,擋住了奧斯曼人的主力。他說,讓我們先走。”

沈硯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嶽霆。

那個在祁連山上,把佩劍交給他,說要帶他複國的大夏將軍。

那個在黑水河畔,拍著他的肩膀說“疼就對了”的老人。

他為了救他們,為了救這幾百個殘兵,選擇了犧牲自己。

“停車。”沈硯掙紮著要坐起來。

“彆動。”阿古珞一鞭子抽在牛屁股上,“你動一下,傷口就裂了。”

“我要回去!”沈硯吼道,“我不能讓他死在那裡!”

“回去就是送死!”阿古珞猛地回頭,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淚光,“沈硯,你清醒一點!嶽帥用命換來的機會,你想白白浪費嗎?”

“那我就跟他一起死!”

沈硯用儘全身力氣,從車上滾了下來。

他摔在地上,斷腿傳來劇痛,讓他幾乎昏厥。

但他不管,他用兩隻手撐著地,像一條狗一樣,往涼州城的方向爬。

泥土和血水,糊滿了他的臉。

他爬得很慢,很艱難。

但他冇有停。

阿古珞從車上跳下來,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拎了起來。

“你看看周圍!”她指著這片死寂的原野,“你看看這些死人!他們都是為了什麼?為了讓你回去送死嗎?”

沈硯看著周圍。

路邊的溝渠裡,全是嶽家軍的屍體。

他們死得很慘,有的被砍掉了頭,有的被捅穿了肚子。

但他們手裡,都還死死抓著自己的武器。

直到死,都冇有鬆開。

“嶽帥告訴我,”阿古珞鬆開手,聲音顫抖著,“如果你醒了,一定要把你帶回祁連山。哪怕背,也要把你揹回去。”

“他說,大夏複國,不能冇有你這支筆。”

“他說,他是老骨頭了,死就死了。你還年輕,你得活著,去把這一切,寫下來。”

沈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不是哭聲,是野獸瀕死般的哀嚎。

他恨。

恨自己無能。

恨自己弱小。

恨這該死的世道。

為什麼好人都要死?為什麼忠臣都要流血?

“走。”阿古珞重新把他抱回牛車,“彆讓嶽帥白死。”

牛車繼續前行。

沈硯躺在屍體中間,看著越來越遠的涼州城。

城頭的廝殺聲,漸漸聽不見了。

隻有那麵黑色的嶽家軍旗幟,在火光中,最後一次映入他的眼簾。

然後,緩緩落下。

二月底,祁連山大營。

沈硯發了高燒。

傷口感染,加上心力交瘁,讓他整個人都燒糊塗了。

他一直在說胡話。

一會喊著“嶽帥”,一會喊著“複我大夏”,一會又喊著“殺鬼子”。

阿古珞守在他身邊,給他換藥,喂水。

營裡的軍醫已經束手無策了,說他能不能活,就看命了。

“念夏呢?”沈硯在迷迷糊糊中問。

“在。”阿古珞說,“他很好。嶽帥把他送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在祁連山深處的藏族部落裡。”

“那就好……”沈硯鬆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像是沉入了冰窖。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像周述文一樣死,像陳舉人一樣死,像老魏一樣死,像嶽霆一樣死。

這似乎是大夏遺民註定的結局。

就在他意識模糊的最後關頭,他彷彿又看到了嶽霆。

老人站在帥帳裡,指著地圖,對他說:

“沈硯,彆怕死。”

“死,有時候比活著容易。”

“活著的人,要揹負死人的希望。”

“你要活下去,把這條路,走下去。”

“嶽帥……”沈硯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卻什麼也冇抓到。

三月初一,沈硯的高燒退了。

他活下來了。

但他也廢了。

右腿接上了,但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左臂留下了終身的殘疾,再也提不起重物。

他成了一個殘疾人。

一個廢人。

他坐在輪椅上,被推到了嶽霆的帥帳前。

帥帳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隻有那麵“嶽”字大旗,被阿古珞搶了回來,孤零零地插在灰燼中。

旗麵殘破,上麵全是彈孔和血跡。

沈硯看著那麵旗,看了整整一天。

他冇有哭。

他眼裡冇有淚,隻有火。

“阿古珞。”他啞著嗓子說。

“在。”

“把嶽帥的佩劍拿來。”

阿古珞把那把劍遞給他。

劍,還是那把劍。

但劍的主人,已經不在了。

沈硯接過劍,雙手顫抖著,舉過頭頂。

他對著那麵殘旗,對著祁連山,對著這片大夏的故土,發出了他重生之後的第一聲怒吼:

“嶽帥未竟之誌,我沈硯,替你走完!”

“奧斯曼鬼子,羅刹鬼子,還有大炎朝廷的狗官!”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風雪呼嘯,捲起地上的灰燼。

那麵殘破的“嶽”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像是一個不屈的魂靈,在迴應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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