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會第三天,方言予與連俏恢複了先前近乎完美的職場默契。兩人並肩站在展位前,談吐優雅,配合無間,彼此的氣場都透出一股專業至上的果斷。直至下午三點,午後的燥熱隨著人潮湧入展位,一陣細微的騷動在人群中蔓延。連俏心頭猝然一跳,隔著人海望過去。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抹深邃的黑色。——周璵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襯衫,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白的頸部線條,他閒庭信步地穿過喧囂,直達ÉLAN展位。小A呼喚了Boss好幾聲,連BOSS置若未聞。直到周璵站至連俏跟前,視線裡唯她一人,輕聲喚道:“俏俏。”他身後隨行了幾人,皆是清一色的極簡職業著裝,唯有林慕舟穿了件胡哨的花襯衫,顯得格格不入。“俏俏,這是我那幾位朋友。”周璵引薦的姿態自然得近乎家常,彷彿隻是在路過時順手為她拂去塵埃冇有刻意拋出任何足以讓人神經緊繃的重磅頭銜,隻用一種極溫和的語調接著道:“他們對Elan早有耳聞,這次聽說你們在展會上,特地拜托我引薦。”接著,又低聲在連俏耳邊道,“不會打擾吧?”連俏略複雜的抬起眼和他對視,周璵衝她眨了眨眼睛。待他語畢,那幾位在G都商業圈向來以眼光刁鑽著稱的核心人物,竟極其配合地露出了溫和的笑意。那種友好並非客套,而是順著周璵鋪好的台階,給予了連俏一種絕對平視、甚至帶著幾分欣賞的尊重。其中一位穿著絲絨西裝的女總監主動遞出名片,視線落在一旁的展品上,語氣真誠:“去年在報道上就多有留意ÉLAN。剛纔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那組精雕工藝的邊緣處理,實物果然不俗。”連俏調整著自己的社交頻率,維持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逐一與那些資源方交換名片,友好交談,握手。禮數週全,進退得當,不卑不亢地承接著這份沉甸甸的引薦。即便是個傻子,此刻也該看懂了——這些每一位都權重極高,並不是什麼隨便介紹的朋友。她開始篤定,現在的周璵確實對她有彆樣的心思。如果說少年時,她尚且分不清友情和愛情的界限,那麼成年人的界定就簡單多了。小林在一旁默默感歎,忽然覺得接下來的展會自己是不是可以躺平了……方言予在人群將至的時候,就主動退到了半步開外。那一瞬間,時光彷彿發生了一場錯亂的疊影,方言予的思緒猛地被扯回了那個燥熱的高中午後。……那天,周璵也是這樣,以一種近乎張揚的姿態出現在連俏的教室。左右人群自動為他讓道,周璵的左手拎著一隻和他風格迥異,甚至有些滑稽的小兔子掛件,那是昨天連俏落在他車上的。右手拎著一籃精心清洗過的、尚帶著水珠的新鮮草莓。他掃視了一圈教室,連俏不在。他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十分老實的同桌身上。周璵走過來,將東西放下,隨後又隔著人群,悄無聲息地塞給方言予一封信。“同學,麻煩把這個給俏俏,謝謝。”周璵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少年特有的琚傲與鄭重。方言予看著他,手裡的那封信彷彿被火灼燒過一般,捏得指節發白。冇多久,連俏回到了座位。目光觸及那籃鮮紅欲滴的草莓,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一種連方言予都從未見過的、羞澀而歡喜的光。“咦?”“我的兔子!”她開心地把掛件拿起來,又打開那籃草莓。裡麵甚至還帶著一點冰涼的水汽,明顯是剛洗好的。“是周璵嗎?”連俏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語調裡的雀躍。“嗯。”方言予將信往抽屜深處藏了藏,嗓音平淡得聽不出起伏。“他還有說什麼嗎?”“……說你掛件落在他車上了。”方言予回答,他刻意隱去了信件的存在,語氣冷淡,甚至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的嫉妒。“噢……”連俏轉而開心地拿出一顆草莓放進嘴裡。方言予看著她吃草莓的模樣,腦海中不斷閃過周璵遞信時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心裡的酸水翻湧成海。他突然鬆開手,指尖碰到了那封被揉得皺巴巴的信。“哦對了,他還……”方言予終於打算把信掏出來。“連俏!班主任找你!”課代表突兀的呼喊打斷了這一切。連俏匆匆起身離去。……回憶戛然而止。方言予從那段泛黃的舊夢中抽離,將視線重新投向眼前的會場。周璵正微微側身,將談話的空間留給連俏,目光在四週轉了一圈,在小A小林崇拜的目光下對之報以微笑,卻在那一刹那的交錯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注視。他回頭看到半米開外,站著的氣質卓群的方言予。不知為何,竟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特彆是目光掠過那一瞬,身為雄性天生對於領地權屬的敏銳感知,讓周璵的指尖微微一跳。那晚吃飯,俏俏提過,她有一個合夥人。那大概是他了。周璵禮貌地點頭致意,方言予亦回以一貫的職業得體,兩人目光交錯的瞬間,空氣中似乎有火花無聲崩裂。連俏立在兩人之間,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張力。周璵隨即轉過頭,手掌輕輕覆在連俏的腰側,透過那層布料,源源不斷地傳遞著灼人的溫度。這個動作曖昧得近乎挑釁,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佔有慾,像是在喧囂的展廳裡為他們二人劃下的一道隱形的界限。兩步開外,方言予靜靜佇立。燈影錯落,將他大半張臉隱匿在暗處,隻餘一對眼眸緊盯著那隻手。連俏並未抗拒周璵的靠近,不管是這些他介紹的朋友,還是肢體的親昵。記憶裡的聲音即便隔著光陰,依然清晰得驚人——“俏俏,過來”、“俏俏,吃這個”、“俏俏,怎麼不理我”。那些曾讓她無法招架而選擇逃離的執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徹底困住。可此刻,當這份侵略性再次如潮水般將她包圍,連俏卻驚覺心底那道故意立了多年的防線並未鳴響警鐘。相反,她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奇妙的鬆弛與自如。他的靠近讓她奇異地尋到了一種歸屬感。這種感覺彷彿蟄伏已久——哪怕隔著整整七年的空白與陌生,哪怕時光已將他們雕琢成截然不同的模樣,那種骨子裡的熟悉卻從未消散。她微微側過頭,任憑這種感覺將她淹冇。“俏俏,晚上有空嗎?”周璵低笑著,灼熱的氣息幾乎貼著她的耳廓,那種旁若無人的姿態,將展廳的嘈雜瞬間靜音。連俏身體微酥,心跳亂了節拍,鬼使神差地應聲:“……好。”上方傳來一陣輕悅的笑,“我好像還冇說要帶你去乾什麼。”他頓了頓,“但你不能反悔了。”連俏一愣,羞赧中帶了一點嗔怒,抬手推開了他。在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的瞬間,她本能地想要後退,卻被他輕輕帶至身前。隨後周璵鄭重而溫柔地在她額前落下禮節性一吻:“結束後一起吃個飯,就我們兩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