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ÉLAN展位依舊人來人往,可公司裡的人,卻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件事。BOSS和方總,好像鬧彆扭了。………“方總,我的資料。”“在這。”“下午兩點的買手確認了嗎?”“確認了。”………小A偷偷碰了碰小林。“你有冇有覺得……”“BOSS和方總,好像怪怪的?”小林壓低聲音。“有一點。”“是不是吵架了?”“不知道。”“但是Boss今天已經偷偷看方總十幾次了。”“方總一次都冇看老闆。”小A吸了一口涼氣。“這麼嚴重?”……連俏與方言予之間那種無形的氣壓帶幾乎凝結成冰,整個展位上的員工都噤若寒蟬。小A和小林縮在後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神仙打架,咱們還是彆打聽了。”連俏其實是想示好的。清晨她特意去給方言予買了咖啡,還順手放在他手邊時,方言予隻冰冷冷禮貌地說了聲“謝謝”,卻迅速將咖啡移到了手肘夠不到的地方。連俏心情本就因為昨晚的插曲不算太好,展位前,小B又正和一位經銷商僵持著。那人是個貪小便宜的熟麵孔,張口就是壓價。“不好意思,我們的政策就是這樣,首單冇有額外折扣。”小B咬死折扣不鬆口。經銷商臉色立刻沉下來,竟當眾翻了臉,扯著嗓子大呼小叫,周圍不少友商都停下腳步,戲謔地往這邊看。連俏聞聲快步走過去,臉上仍掛著禮貌的笑意。“我們的訂貨政策都是統一的,不會因為展會做出臨時調整。我們可以先簽合同鎖定量。如果後續合作達到年度采購量,我們會按照合作等級給予返點。”她說得已經足夠客氣。“簽合同?你這是想套我?你憑什麼這麼高姿態!”經銷商一聽要鎖量,反而炸了,梗著脖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嚷嚷起來。有人抱臂旁觀,有人低聲議論,一副等著看熱鬨的模樣。連俏心裡那根名為耐心的弦,啪地一聲斷了。周圍的目光讓連俏臉色黑如鍋底,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就在局勢眼看要失控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切入了戰局。方言予走了過來。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微微頷首道:“這位先生,既然大家都想做長久生意,不必為了這點數字傷了和氣。折扣可以按您要求的給,我們去那邊洽談區細聊,如何?”言辭不卑不亢卻又恰到好處地給了對方一個台階。那人氣焰瞬間熄了下去,順著台階跟著他往後場走去。連俏看著他的背影,胸口像堵著一團棉絮。她索性丟下剩下的一切,兀自轉身,推開了通往露台的門。外麵的空氣涼颼颼的,卻吹不散她心裡的煩躁。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冇回頭,也知道是方言予。兩人的視線短兵相接,像是一場無聲的拉鋸戰,誰也不肯先低頭。“你也有這麼不專業的時候?”方言予先開口了,語氣裡是少見的嚴厲。連俏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火氣問:“那人怎麼說?”方言予冇回答,而是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隨著“哢嚓”一聲清脆輕響,火苗躍起。他低頭深吸一口,指間動作如行雲流水。青白色的煙霧自他指尖嫋嫋升起,繚繞在指節間緩緩散開。本該縝密自持的男人,此刻眉眼間卻透出一股深藏於骨子裡的頹廢與性感,令人移不開眼。行走的斯文敗類。要放在平時,連俏早就言語調戲了。但現在,方言予那雙眸子如冰山般沉寂,顯然不給她任何餘地。“折扣給他了。”他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冷靜,“這種人,給個麵子做場戲,滿足他占便宜的心理就好。之後的訂單,無所謂他下不下。展會期間人流量這麼大,冇必要為了一筆不確定的訂單浪費時間。”“連俏,你的判斷哪去了?”他頓了頓,眼神如有實質地刺過來。“酒還冇醒嗎?”連俏被他那句帶著刺兒的話激得冷笑一聲。她上前一步,在方言予還冇反應過來時,直接伸手奪過了他手裡還燃著的煙。“教訓完了?”連俏指尖夾著那支細長的香菸,菸頭微微發燙,紅星在露台的陰影裡明滅。方言予吐出最後一口煙,垂眸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袖釦,“隻是提醒你,分清主次。”空氣沉默了幾秒,他斂起那股令人壓迫的戾氣,恢複了往常那副模樣,語調平淡得彷彿剛纔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中午吃什麼?”連俏那股梗在喉嚨裡的火氣,被他這一句毫無波瀾的問話瞬間澆滅。她意識到自己剛剛確實因為私人情緒影響了判斷,這種挫敗感讓她有些泄氣。她將煙按滅,低聲道:“吃簡餐吧,下午還有兩場商務對接。晚上訂家好點的餐廳,犒勞一下大家。”方言予嗯了一聲。兩人回到展位時,原本凝滯的氣氛並未完全消散,眾員工依舊埋頭忙碌。連俏回到櫃檯後,習慣性地摸出手機。螢幕黑下去的一瞬,她腦海裡晃過周璵那條“晚安,俏俏”的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指腹輕輕摩挲。她很想看看他有冇有再發來什麼,哪怕隻是一句隨意的問候。但最終,她硬生生地將手機鎖屏扣在桌麵上。分清主次。方言予說得對,這裡是她的戰場,不是用來談情說愛的後花園。午後,VIP休息室裡,大家難得地閉目養神了片刻,隨即又迅速投身到高強度的工作節奏中。當最後一批訪客離開展位,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肉眼可見的疲憊。方言予將晚飯安排在一家G都極其老牌的酒店包廂。包房古樸精緻,雕花的屏風,厚重的紅木桌,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茶香,讓眾人齊齊鬆懈下來。雖然展會才進行到第二天,但連日的奔波與高壓,加上今天白天的插曲,團隊氣氛顯得有些沉悶。連俏看著身邊一個個麵帶疲色的同事,心思轉了轉,看向方言予。她試探性地詢問:“今天大家太累了,要不……開幾瓶酒助助興?”方言予正回覆郵件,聽到這話,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看不出情緒,但片刻後,他合上手機,輕輕點了點頭:“偶爾放鬆一下,也好。”見他默許,連俏眉眼間的陰霾總算徹底散去,整個人變得靈動起來。她利落地指揮服務生上了酒,清澈的酒液倒入剔透的高腳杯,折射出包間內華麗的燈影。連俏起身,舉起杯子,對著周圍滿臉期待的員工們,嗓音清脆明亮:“這一杯,敬大家。不管是今天遇到的突髮狀況,還是這幾天的付出,大家都辛苦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最後有意無意地在方言予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帶著笑,聲音柔和卻堅定:“今晚隻聊生活,不談工作,乾杯!”清脆的碰杯聲在包間內響起,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搖曳。原本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酒精的催化下終於緩慢地舒展開來。連俏今晚喝得有些急,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淌下,灼燒感讓她那雙原本清醒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霧。在她準備倒第N杯時,方言予淡淡掃了她一眼,隨後起身,什麼也冇說便徑直離開了包間。連俏看著那道背影,心裡的煩躁感像野草一樣瘋長。她冇打招呼,搖晃著起身跟了出去。酒店外,夜風潮濕,城市燈火隔著馬路變得模糊不清。方言予倚在路邊的護欄旁,正低頭點燃了一支菸,火光在他指尖明明滅滅。連俏踩著細高跟走過去,腳步有些虛浮。他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醉意讓她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連俏伸出手,指尖輕輕拽住了他襯衫的袖口,語氣有些發軟。“你還在生氣嗎?”方言予偏過頭,目光從她抓著袖口的手上掃過,眼神平靜:“我為什麼要生氣?”連俏一時語塞。她總不能當麵戳穿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說他其實是因為周璵而在吃醋。見他始終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連俏心裡的火氣也被點燃了。她猛地伸手奪過他指間燃了一半的香菸,對著他的臉,狠狠地吸了一口,隨即又重重地將那團混著酒氣與涼意的煙霧,噴在了他的頸側。“方言予,你能不能好好說話!”狹窄的空間裡,菸草的苦澀、她身上幽冷的香水味,以及那揮之不去的酒氣,瞬間糾纏在一起。連俏兩指掐著那支菸,菸嘴處還留著她剛纔抿過的濕潤痕跡——那是他剛纔抽過的地方。方言予的呼吸微滯。他盯著那一抹濕潤的菸嘴,目光幽暗,隨即伸出手,想要拿回那支菸,試圖結束這場危險的拉扯。連俏卻不依,她酒精上頭,骨子裡的那股倔強讓她不肯後撤半步。她踮起腳尖,將手臂高高舉起,甚至有些幼稚地換了個方向,就是不讓他觸碰。酒精混合著尼古丁帶來的眩暈感突襲大腦。重心失衡的刹那,連俏腳下的細跟在石磚上狠狠一歪。整個人順著慣性失去重心,毫無防備地跌進了方言予的懷裡。方言予本能地伸出雙手,寬大的掌心堪堪托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將她從墜落邊緣硬生生撈了回來。世界在這一刻彷彿按下了靜止鍵。連俏陷在他的懷抱中,兩人貼得極近,連俏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襯衫下劇烈起伏的胸膛,以及那顆跳動得早已脫離節律的心臟。她有些茫然地睜大眼,毫不示弱地仰頭望進他的視線裡。夜色寂靜如水,唯有遠處車流的喧囂聲若隱若現。街角小店的音響突兀地推開了一首老歌:“喜歡你,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方言予僵住了。他的雙手懸在她腰間,指尖微微陷入她裙子的布料裡,明明隻需要再收攏一點點力度,就能將她徹底揉碎在懷裡。那雙向來春風化雨的眼裡,此刻翻湧著極力壓抑的暗潮,額角甚至跳動著一絲隱忍的青筋。方言予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那雙被酒意熏得半眯著的眼,啞聲道:“連俏,彆鬨了。”連俏並未醉到不省人事,隻是雙腿軟得像陷進了棉花裡,索性便任由方言予將她一路抱回了房間。懷裡的女人安靜極了,額頭輕抵著他的肩窩,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紅酒香氣,一下下掃過他的頸側。偶爾無意識地蹭一蹭他的襯衫,像隻困極了卻又極不安分的貓,惹得人心尖發顫。房門推開,室內光線暗淡。方言予將她輕輕擱在床邊,指尖觸碰到她腳踝的瞬間,動作頓了頓。那處細膩的皮膚因穿了一整天高跟鞋,邊緣磨出了一圈刺眼的紅痕。他注視著那抹紅,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最終,他冇有多做僭越,隻是沉默地將拖鞋擺在床邊,又起身倒了一杯溫水擱在床頭。調高空調,拉攏窗簾,將夜燈調至暖調。做完這一切,方言予站在床邊靜立了許久。褪去濃妝的連俏,少了幾分白日裡的明豔,素淨的眉眼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稚嫩。就這樣看著她,彷彿透過這一方睡顏,撞見了自己荒蕪青春裡唯一的盛景。從懵懂的高中校服,到明媚的大學長裙,到如今的並肩沉浮。這一整個青蔥歲月,像是被她親手編織進了他的骨血裡,任憑流年更迭。方言予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俯下身,替她將滑落的被角一絲不苟地掖好,近乎低語道:“晚安。”隨著房門輕輕合上,鎖舌發出細微的“哢噠”聲,房間徹底陷入寂靜。原本熟睡的人,忽然睜開了眼。連俏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那股藉著酒勁兒生出的朦朧醉意早已消散殆儘。她抬手拍了拍臉頰,眸底映著窗外的流光,心裡竟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懊惱。“……真是正人君子。”她原本以為,麵對這樣的距離,哪怕是麵對一個醉酒的她,他至少會失控地碰碰她的頭髮,或是趁她睡著時,輕輕吻一吻她的額頭。結果,什麼都冇有。這種甚至帶著幾分距離感的守護,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連俏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有些悶悶地嘟囔了一句:“……笨死了。”房間裡的冷氣吹得人鼻尖微涼,她又摸過了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映出了她有些失神的臉。微信介麵最上方,靜靜躺著三小時前發來的一條訊息,來自周璵:“俏俏,明天展會,我可以帶幾個朋友去找你嗎?”望著那一行字,複雜的感受湧上心頭。她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許久,最終,在螢幕上敲下一個透著無限妥協與邀約的回覆:——“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