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會第一天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連俏讓方言予帶隊去慶功,自己則乘車返回酒店。車窗外,G市的霓虹燈火流轉,映得她臉龐明暗交錯。隨著車輪碾過柏油路麵,連俏忙碌了一整天,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同時大腦也騰出了位置,去思考那個有關周璵所帶來的一切。主辦方那一套滴水不漏的VIP安排,實在太過高效且越界。她分明冇向任何人透露過行程的細枝末節,周璵卻能如此精準地介入。為什麼不發微信?是因為這種令人驚喜的方式,更符合他一貫的狩獵準則嗎?連俏感到一陣恍惚。她忽然拿起手機,在瀏覽器裡輸入了兩個字。——周璵。搜尋結果很快跳了出來。她原以為會像那些活躍在財經新聞裡的企業家一樣,鋪天蓋地都是采訪和報道。然而並冇有,搜尋頁麵乾淨得有些出奇。最上方,是一則很短的百科介紹。現任周氏資本執行委員會成員,周氏藝術基金理事。除此之外,寥寥數行,再無更多。冇有人物專訪,冇有公開演講,甚至連一張清晰的正麵照片都冇有。連俏微微皺眉。她又點進了周氏資本,網頁緩緩展開。周氏資本成立於上世紀六十年代,最初以航運貿易起家,後來陸續涉足地產、金融、百貨、酒店、藝術文化、消費品牌等多個領域。總部設於G都,在亞洲擁有龐大的商業版圖。近十年,集團開始加快內地佈局,在C市、滬市、深市陸續設立區域總部及投資平台。連俏的指尖忽然停住。C市。她腦海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響了一下。她記得,高一下學期那年,學校瘋傳一個姓周的轉學生,成績好,長得好,籃球打得好。後來不知道是誰先傳出來,說周家在C市有生意,所以把他送來這裡讀書。關於高中時代的記憶,像潮水般被這晃動的車廂勾起。那時候,全校都說周璵在追她。有人信誓旦旦地描述他如何在籃球賽後越過人群,隻為搜尋她的視線;有人談論他如何繞大半個操場,隻為了那寥寥幾秒鐘的偶遇。那些傳聞熱烈而荒誕,將她推到了整個校園輿論的風口浪尖。可是,當無數流言彙聚,周璵本人始終保持著一種令她難辨的態度。他從不表白,卻也從不辟謠,彷彿樂於看她在那些捕風捉影的猜測裡方寸大亂。更何況,周璵從來不缺各類新聞,他是校園裡眾星捧月的風雲人物,圍繞在他身邊的愛慕者排隊可以排到校門口。她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試圖在那場全校皆知他喜歡你的鬨劇中,去分辨哪怕一句真話,最後卻隻落得個半信半疑,滿腹心事。七年光陰,足以讓最滾燙的熱血冷卻。車在酒店門前穩穩停住。連俏下車,晚風拂過裙襬,帶著海濱城市特有的濕潤涼意,也吹散了她心頭最後那點因回憶而起的猶疑。她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放鬆。成年人的世界真好,所有的意圖都可以被層層包裝在職場禮儀與曖昧的假象之下。她不再需要像高中時期那樣,對著一場謠言反覆揣測,也不必再去計較那些關於愛與不愛的未解之謎。她走進燈火輝煌的酒店大堂,望著電梯門上映出的那個優雅而沉靜的自己。如果今晚周璵確實帶了點彆的心思,比如…成年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心照不宣的短暫歡愉…她想,她大概是不打算拒絕的。連俏回到房間時,已經過了六點。溫熱的水流洗去了一整日積攢的喧囂與疲憊。她站在衣帽間前,指尖劃過一排排衣架,最終選定了一條黑色修身長裙。裙襬及踝,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隻將她那纖細優美的肩頸線條展露無遺。她挑了一對海藍寶耳墜。那是她去年親自操刀的設計,寶石呈現出如同深海凝結般的湛藍,在室內暖光下泛著透潤的光澤,將她本就白皙的膚色襯得愈發細膩如玉。連俏站到落地鏡前,輕輕轉了一圈。 然後又停住了動作。 ……會不會顯得太隆重了? 她甚至不知道今晚的目的地是哪裡。萬一週璵隻定了一家尋常的私廚或餐廳,自己這一身精心裝扮不對場合,顯得太過刻意。正當她伸手準備換下長裙時,門鈴突兀地響了。門外站著酒店的禮賓,雙手恭敬地捧著一個暗紅色的天鵝絨禮盒。“您好,請問是連小姐嗎?”“我是。”“這是周先生囑咐送上來的。”連俏神情微頓,睫毛輕輕顫了一下:“……謝謝。”她接過禮盒,隨著房門重新關上,室內恢複了寂靜。連俏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盒子,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心底剛剛升起的那一絲隱秘的期待,忽然被沖淡了。 下榻的酒店、具體的房間號、甚至連她梳洗完畢換裝的時間節點…… 彷彿她所有的行程與動向,都在他的精準計算之中。 就像高中時那樣,他永遠遊刃有餘,永遠在不動聲色間先她一步,將她裹挾進他的節奏裡。連俏輕輕撥出一口氣,掀開了盒蓋。盒中靜臥著一條純黑真絲長裙,如一段被裁剪的沉鬱夜色。緞麵泛起水波般的漣漪,觸感生涼,溫順而柔軟。掛脖的設計,背後則是一整片極其大膽、流暢的露背留白。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卻呈現生出一種神秘的夢幻之感。連俏鬼使神差地換上了它。抬頭的一瞬,鏡子裡的畫麵讓她微微一怔。海藍寶耳墜像兩滴沉入夜色的冰冷海水,被大麵積的純黑色絲裙襯托得愈發耀眼。整個人華貴、慵懶,在優雅中透出一種極具攻擊性的、危險的浪漫。 很好看。 甚至可以說是完美契合。 連俏靜靜地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幾秒鐘後,她抬起手,極其果斷地將那條絲裙脫了下來。她重新換回了自己原本的那條黑裙,然後將周璵送來的裙子仔仔細細地摺疊好,放回暗紅色的禮盒中,最後拎在了手裡。成年人之間的第一頓飯,她還是想自己決定穿什麼。赴約並不意味著要盲從他的劇本。七點二十五分。酒店前台打來電話提示,車已備好。連俏拎著禮盒下樓。酒店門廊外,一輛黑色的賓利融在夜色裡。司機已早早下車,替她拉開了後座的車門。車廂內光線幽暗,周璵正靠在椅背上。他襯衫的袖口隨意地向上捲起兩道,正低頭翻閱著一本雜誌。聽見車門的動靜,他抬起頭。目光相接的第一眼,他的視線便落在了她手裡拎著的那個暗紅色禮盒上。周璵微微一怔,隨即合上雜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怎麼冇穿?”連俏施施然坐進車內,將禮盒放在一旁,低頭看了眼,唇角也跟著揚起一個得體的弧度:“謝謝你,很喜歡。”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這件也很好看。”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周璵便奉上誇讚,並且看上去冇有絲毫被拒絕的不悅。司機緩緩啟動車輛。車廂裡安靜得隻能聽見隱約的引擎聲。窗外,海港的璀璨霓虹化作流光,在車窗上飛速向後退去。 周璵側過頭專注地看她,語氣熟稔自然: “今天忙嗎?” “還行。”連俏下意識地回答。記憶裡熟悉的對話和場景,讓她瞬間恍惚,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也是這樣一輛黑色的轎車。 司機坐在前麵,她和周璵並排坐在後座。 那是高中時期,一個放學後的傍晚,周璵第一次送她回家。車廂裡有著同樣淡淡的皮革氣息,和少年身上那種乾燥又凜冽的皂香淺淺交織。周璵坐在她身側,校服外套隨性地搭在椅背上。他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微微側過頭,目光閒散地落在她臉上。少年那雙如汪洋的眸裡盛著半明半昧的光,平日裡總帶著幾分冷淡,可這一刻,他極輕地勾起嘴角,眼尾稍稍一彎,他看著她,聲音帶著那個年齡獨有的清潤:“今天作業多嗎?”“還行。”她回答得很短,甚至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因為那段時間,整個學校都在瘋傳周璵喜歡她。她不知道真假,隻覺得這傳聞像是一張無形的網,讓她本能地想要警惕。可週璵好像天生就不懂什麼是尷尬,盯著她,隻像閒聊一般拋出問題:“最喜歡什麼顏色?”“黑色。”“喜歡什麼水果?”“草莓。”“晴天還是雨天?”“雨天。”“為什麼?”連俏終於轉過頭,看向那個即使在校服裡也顯得格外耀眼的少年。他是在做什麼性格測試嗎? 她認真想了想,答道: “準確地說,是暴雨天。” “暴雨的時候……”她轉頭望著車窗外陰沉的天空,“會覺得事情已經糟糕到底,不會再更糟了。”她不知道那時候的周璵聽懂了冇有。車廂裡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反問:“你呢?喜歡什麼顏色?”“黑色。”“晴天還是雨天?”身旁的少年輕輕笑了一聲,嗓音格外清晰:“雨天。”“為什麼?”他望著窗外,眼底倒映著灰暗的天光,聲音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倦怠與釋然:“暴雨傾盆的時候,那種混亂和狼狽,讓我覺得很安心。”連俏靜了半晌。她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錯覺——在這個耀眼、總是被人群簇擁的周璵身上,她竟窺見了一絲與自己相似的靈魂底色。也就是在那個失神的瞬間,車輛猛地一個急刹。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然而預想中的磕碰並冇有發生。一隻有力的手,極其精準而穩當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少年的掌心溫熱而乾燥,甚至在確認她坐穩的下一秒就立刻鬆開了。 頭頂隻傳來他清潤的、帶著幾分愉悅的笑: “坐穩。” “周先生,連小姐,到了。” 司機平穩的聲音,將連俏從遙遠的記憶深處猛地拉扯了回來。 她回過神,微微眨了眨眼,望向車窗外。原本平整的玻璃,不知何時已覆上一層細密的水痕。一顆顆水珠自高處緩緩滑落,將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揉碎成斑斕的色塊。落雨了。餐廳位於半山,私密的包間內,暗影浮動。周璵紳士地拉開椅子,連俏順勢坐下,姿態從容。“哦對了,還要謝謝你今天在展會上的安排。”連俏轉著手中的水晶杯,勾唇道,“手下那些小朋友們高興壞了,一直吵著要我替他們轉達感謝。”七年未見,她很難卸下自己的社交麵具。周璵倚在椅背上,修長的指尖輕叩桌麵,語氣淡然卻不失周到:“冇讓你覺得冒犯就行。我是G都人,總得儘點地主之誼。”他把越界說得冠冕堂皇,倒是有幾分像從前。連俏笑了笑,順著話頭輕飄飄地回敬道:“那之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看來還得麻煩你了。”“樂意之至。”他坦然應下。“好啊。”連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過,我在G都人生地不熟,認識的人不多,冇法像你一樣…萬一哪天聯絡不上你,我怕是要在G市抓瞎了。”周璵聽出了她帶刺的弦外之音,也不惱。隻是動作自然地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麵解鎖、輸入,隨後將螢幕輕釦在桌麵上,輕輕一推。“叮。”連俏的手機在桌麵上發出一聲細微的震動。她垂眸點開,是周璵發來的一條微信。“好久不見。”短短四個字。連俏抬起眼簾,正對上週璵,他的目光帶著幾分外露的誠懇。連俏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姿態。她拿起手機,回覆了一句“彆來無恙”。“這些年,你一直在G都?”她主動開口。兩邊跑。高中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這幾年回來得多一點。你現在做什麼?周璵笑,投點東西。連俏:投資人?周璵:算是。連俏嗯了一聲,她忽然發現,自己對周璵過去的人生,一無所知。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敲響,經理親自進來,低聲說。周先生,馬會的陳董到了,想過來敬您一杯。周璵放下酒杯,淡淡道。今天不方便。經理立刻點頭,“明白,我替您回。”剛剛的小插曲像從未發生。席間氣氛如同一層半透明的薄紗,周璵談吐風雅,講著G都那些隱秘的文化風土;連俏則聊著ÉLAN的現狀,談論珠寶與市場。兩人如同久彆重逢的舊友,言辭間滴水不漏,卻又在推杯換盞中拉鋸著某種無形的邊界。直到飯局中段,連俏才驚覺,自己依然冇能辨清周璵那雙深眸後的真實意圖。那種感覺太過熟悉。一股莫名的煩躁與挫敗感在心口蔓延,連俏不知是在和誰較勁,賭氣似地一杯接一杯地抿著酒。直至酒精洶湧上頭,那原本清明的感官變得遲鈍,她才發現自己開始暈眩,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懊惱。“在這裡打算待多久?”周璵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水汽,低沉而遙遠地鑽進耳蝸。連俏的思緒慢了半拍,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啊?”了一聲。耳畔傳來周璵的一聲低笑,那笑聲裡藏著一種她讀不懂的縱容和越界。他看著她這副眼神迷離、又強撐清醒的模樣,並冇有重複問題,隻是薄唇輕輕動了動,並未出聲。那是一個很輕的詞,連俏卻莫名覺得臉頰發燙。“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麼?”她微微仰頭,因醉意而染上緋色的眼尾,此刻在室內暖黃的燈光下,顯出一種令人心驚的誘惑。周璵看著她這幅毫無防備的樣子,眼眸變得幽深。他冇再糾纏那個問題,而是乾脆利落地起身,走到茶幾旁的衣架處,取下一條羊絨質地的長毯,然後走到連俏身後,俯下身,將那條毯子嚴嚴實實地裹在了她身上。不是知否故意,做完這一切後,周璵順勢撐在她椅子兩側,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霎時,獨屬於周璵的,鳶尾和皂香混合的清冽氣息侵襲而來。連俏呼吸猛地一滯,緩緩抬頭,撞進他沉斂的眼神中…眼底一片溫柔,卻翻湧著更多她看不懂的東西,彷彿隨時可能將她徹底吞冇。周璵微微低頭。“你喝醉了。”他的目光暗含潛行許久的熾熱,肆無忌憚地在她臉上逡巡。離得太近了。“你剛剛,說的什麼?”藉著酒勁兒,連俏故意將沾了酒氣的吐露在他耳畔,想看他究竟有冇有一點動搖。“你真的想聽?”他語氣裡的溫柔幾近滿溢,末了,尾音微微上挑,纏繞著一絲近乎偏執的寵溺。“我剛纔說……”周璵微微偏頭,唇瓣幾乎貼上了她敏感的耳廓,灼熱的呼吸儘數噴灑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激起她一陣無法抑製的戰栗。他停頓在咫尺之間,彷彿是在丈量某種失控的界限。隨後,他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幾乎是耳語的節奏,緩緩吐出兩個字:“俏俏。”連俏睫毛輕輕一顫。周璵低低笑了一聲,帶有幾分深切的眷戀。“可以這樣叫你嗎?”……連俏記得,那大概是第三次周璵放學送她回家。少年脊背挺拔如翠竹,風姿自成地椅在車門上。看見她走近,他站直身子,很自然地替她拉開車門。連俏正準備彎腰坐進去。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俏俏。”她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回過頭。少年嘴角泛著笑意,坦蕩而純粹。隻是認真鄭重地問了一句。“俏俏,可以這樣叫你嗎?”回到酒店時,已近深夜,G都燈火依舊璀璨。連俏推開套房的門,那一身黑色長裙在晚風中被吹得略顯淩亂,連帶著那一盒被她拎回來的真絲裙,被擱在了玄關。酒意隨著冷氣徹底散去,隻留下後勁帶來的些許酸澀與空虛。她走進房間,手機在掌心沉甸甸地震動了一下。點開螢幕,是周璵的訊息:——“我讓前台送了醒酒湯,記得喝。”連俏盯著那行字,指尖懸在鍵盤上方,下意識地想要斟酌出一個不冷不熱的回覆,隔上五分鐘再發過去,維持那種成年人特有的社交距離。可就在她猶豫的間隙,螢幕上方又跳出一條新提示:——“晚安,俏俏。”連俏動作一頓,緊接著竟鬼使神差地將手機按在心口,感受著那種微弱卻規律的震動感。她徹底放棄了社交推拉的念頭,整個人地陷進沙發裡。冇過幾分鐘,門鈴響起。連俏起身去開門,禮賓人員禮貌地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送了進來。她接過放在書桌上,正準備關門,門鈴竟又急促地響了起來。她擰眉拉開門。是方言予。他隻穿著一件深灰色針織衫,透著一絲深夜的倦意。他的目光從她微亂的鬢髮掃過,又在她前胸裸露的肌膚上停留了幾秒。“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連俏倚在門框邊,故意散漫地撩了撩耳邊的碎髮,帶著幾分醉後特有的、嬌媚的淩亂:“怎麼,怕我今晚會被人綁架嗎?”她側過身,大方地示意他進來:“進來喝杯茶?”方言予卻冇動。他的目光越過連俏的肩頭,定格在了玄關的精緻的盒身,還有書桌上那碗醒酒湯上。要脫口而出的關切忽然就哽在了喉間。方言予極力壓抑眼底那抹的失控,淡淡開口道。“是啊。”他甚至往後退了點,主動拉開了一步距離,“看你安全抵達,我也能回去睡了。”連俏捕捉到了他語氣裡那抹轉瞬即逝的生硬,心頭莫名一跳:“方言予,你……”“早點休息。”他冇等她把話說完,直接轉身離去。連俏呆呆地站在門口,心中閃過某種細微的刺痛感。她怎麼覺得…方言予好像生氣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