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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清水縣。
這本是一個遠離長安的偏僻之地,窮山惡水,民生困苦,冇有任何考中的京官願意上任。
五年前,謝長明自請調任,哪怕是一個小小縣令。
皇帝勸他再想想,可他意已決,再無轉圜。
從此,長安的繁榮與貴氣,同謝長明無關。
憑著苦讀時的紮實學識,以及和地方豪強相處的經驗,謝長明赴任後,渾然忘我,嘔心瀝血,迅速掌握了整個清水縣。
修整農桑,種綿賣麻,吸引商人......
清水縣的民生很快恢複過來,輻射周圍的縣城。
他的幾項舉措甚至從往來的遊商那裡傳到長安,皇帝龍顏大悅,想將他調任回京。
謝長明直言不願離開此地。
他便一步步升官,從縣令做到參軍,再到司馬。
整座城,隨之繁華。
即使容顏有暇,人人也都尊重他、愛戴他。
不少媒人上門說過親,有漂亮的,賢惠的,溫柔的姑娘願意嫁他。
謝長明隻是笑笑。
他永遠說,他在長安,已有了一門妻室。
風姿綽約,溫婉賢淑,夫妻恩愛。
夜深人靜時,謝長明多希望自己編出的理由是真的。
可他更知道,這樣的美好他不配擁有,他需要用一生去贖罪。
過了幾天,城裡收到訊息,大勝歸來的戍邊隊伍要回到長安,會路過清水縣。
下屬親近他,笑嘻嘻調侃。
“司馬,您要不要去看看?聽說領頭的還是裴氏子,一守就是許多年,值得敬佩。”
“好像還帶著媳婦兒,也是巾幗不讓鬚眉,是個女英雄呢!”
“他們也是長安來的,說不定您認識,敘敘舊,叫他們給您夫人帶些東西也好啊!”
謝長明僵硬道,“不必了,我不認識他們,從冇聽過。”
下屬撓撓頭,“您眼眶怎麼紅了?”
“風沙太大、太大了。”
大到他用儘所有的力氣,也壓不住心裡的哽咽與酸楚。
人到那天,現任的清水縣令辦席招待,殷勤周到。
謝長明冇去。
他找藉口,說今日是上巳節,官衙需要有人在街上值守。
其實,不是不想見。
這麼多年,離開她的每一分每一秒,謝長明都發了瘋似的想她。
思念如同陳年美酒,越釀越醉,越叫人忘不掉。
站在滿是人流的街上,他的心臟無時無刻不被螞蟻啃咬,鼓舞他回過頭。
去啊,去見她。
你不想看看,沉月如今的模樣嗎?
謝長明將掌心掐出了血,向前,一步一步,融入了一群享受節日的百姓之中。
他不能見,不配見,也不該見。
陰溝裡的老鼠,見過一次月光已是僥倖,又怎能出現在她麵前,再次叫她想起那些難堪的回憶?
那未免也太無恥。
街上還真出了幾次偷盜之事,有謝長明看著,捕快都很儘心,更多隱秘的賊人也不敢造次。
百姓連聲稱頌,也認出他臉上的傷疤,笑著祝他同妻子歲歲年年。
謝長明一一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