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宴會結束後,裴衡被皇帝叫去小敘。
白沉月一邊與新結識的小姐揮彆,一邊在馬車旁等待。
等人漸少,謝長明現身上前。
“沉月,我已經和崔紅袖徹底了斷,下了休妻書。”
“她也罪有應得,和他兄長一起入獄。”
“求你,求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白沉月看出了他的誠懇,也看出,他是真心悔過。
可是那又如何?
她也是真心的,想從頭來過。
“謝大人,我乃裴衡未婚之妻,請你自重。”
麵對他,白沉月如同一隻死死閉著的蚌。
唯一柔軟對待的珍珠,早就換了一顆。
“不要這麼說好不好?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傷了你!”
謝長明強撐著風度,喉間幾乎能品出血味,又被強嚥下去,激動的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
“你把我對你的傷害還給我,想刺幾刀就幾刀,隻要你覺得夠,前情略過,我們可重修於好!”
他癲狂的像個瘋子,也像個沙漠中焦渴至極的旅人。
任誰來看,都猜不出這是昔日鮮衣怒馬、名動京城的狀元郎。
白沉月怔了,真的握住那把開刃的匕首。
謝長明閉上眼,引頸就戮。
匕首卻遲遲冇刺下去。
“......沉月,你不必心軟。”
“不是心軟,是你不配。”噹啷一聲,白沉月丟掉匕首。“殺了你,還要賠上我自己入獄。”
她聲音猶如一把冰錐,一字一字的淩遲他。
“你耕讀世家出身,瞧不起那些膏粱子弟,立誌為國為民。其實在京城呆久了,你自己也發覺,你不是瞧不起他們,而是很羨慕。”
“羨慕他們累世文名,羨慕他們縱情山水,羨慕他們人脈廣博。所以哪怕崔紅袖落魄,你也願意娶她,為自己鍍上一層金身。”
“你隻是一個見異思遷、違背初心、卑微至極的小人,當然不配!”
謝長明的世界,崩塌了。
從身到心,都宛如被淩遲了一遍。
刀刀割喉,字字致命。
喉間一股熱流湧上,他狼狽地抬手捂住,血液從指縫裡滲出。
一寸心脈,斷了。
因為他知道,白沉月說得對。
他們相伴十餘年,瞭解對方到骨子裡。
初出茅廬,他恃才傲物,藐視權貴。
後來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迎合起來,似乎自己也變成了高貴的士族之後。
然後急不可耐地拋棄了過去的一切,包括自己、包括比他自己還重要的白沉月。
回不去了。
沉月看的太透徹,太冰冷,太銳利。
他們真的......回不去了。
謝長明忽然深深地、深深地明悟了這一點。
“沉月!”
遠處,裴衡三步並作兩步,踢開地上的匕首,上下檢視白沉月周身。
“沉月,他可有傷你?”
白沉月否認,他檢視過後,心放鬆了些,拳頭卻攥緊。
“幾次三番騷擾我妻,謝大人真當我裴某這個將軍是買來的嗎?”
裴衡鷹視虎目,肌肉虯結,蓄勢待發,如同一柄將出鞘的長劍。
而那隻拳頭一旦被白沉月的柔荑搭住,又全失了氣力。
“不必理會他,阿衡,我們回家。”
裴衡瞬間忘了自己還會說話。
任由被白沉月牽著上了馬車,一個眼神都欠奉給謝長明。
車簾垂落,遮擋住郎才女貌的未婚夫妻。
謝長明冇去追。
他追不上了。
隻能不甘的作為旁觀者,看著白沉月與裴衡,重複曾屬於他們的青春年少。
刺眼,也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