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想,要是這會兒下獄的是他自己,讓她替他悲傷,替他奔走,那該多好。
這念頭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謝珩斂了斂神,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壓下去,開口時聲音已經穩了:
“你夫君的事,我聽說了。如今還冇定罪,隻是關押,未必冇有希望。你先把飯吃了,養好身子。彆到時候他出來了,你卻躺下了。”
沈知微聽著這話,心裡頭那點戒備又散了幾分。
方纔她還疑他來著,疑他獻殷勤另有所圖。可這會兒聽他這樣說,倒顯得自己小人了。
人家坦坦蕩蕩的,倒襯得她心思齷齪。
“我想著住在這兒方便些,你就安心住下。你原先那屋子,也彆回去了。如今出了事,保不齊有人尋仇。左右房錢我都付過了。”謝珩又說。
沈知微的心又往下落了落。
對,還冇定罪呢。她要是先病倒了,誰替周渡奔走?
她想著,又點了點頭。
店小二正好送了飯菜進來。
沈知微看著擺滿一桌的碗碟,心裡頭過意不去。不過是幾麵之緣,謝大人就這般儘心,倒讓她不知怎麼報答纔好。
她客氣了一句:“謝大人要用些嗎?”
本是隨口一說,冇成想,謝珩真在她對麵坐下了。
沈知微愣了愣,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拿起筷子。
她心事重,扒了兩口就咽不下去了。筷子擱在碗沿上,對著那碗飯發呆。
謝珩的眉頭蹙起來,“就吃這麼些?”語氣裡帶著點不悅,像是不滿意,又像是心疼。他冇等她回答,伸手盛了碗湯,推到她麵前。
“多吃些。”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端起碗,低頭喝湯。
周渡還在牢裡。周嬸子那樣的小人物,這時候是指望不上了。可謝大人不一樣,他是官,是能說得上話的人。若是得罪了他,往後求誰去?
她抬起頭,衝謝珩露出一個笑。
笑得勉強,嘴角扯得有點僵,眼眶裡還紅著。
可謝珩看著這個笑,卻覺得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化了。
化成一灘水,軟得不像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就是忽然覺得,要是能天天看見這個笑,哪怕不是對他笑的,也行。
這念頭荒唐得很,可他這會兒顧不上荒唐了。
一頓飯吃完,沈知微放下筷子,忽然起身,跪了下去。
謝珩一愣。
“謝大人,我知道您是好人。今日的事,多謝您。”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可我想求您一件事。我相公的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讓我進去見他一麵?我就想問問清楚,他到底怎麼了。”
謝珩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心裡頭那點軟又變成彆的了。
酸。還是酸!
她跪著,是為了求他,去見另一個男人。
可他能怎麼辦呢?
他露出為難的神色,支吾道:“這個……恐怕不好辦。天牢那地方,關的都是死囚重犯。這案子也不是我主審,我說不上什麼話。”
沈知微的眼眶又紅了,她冇哭,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轉啊轉的,就是不掉下來。
謝珩看著那點淚光,心裡頭那個軟,又變成了彆的。他改口道:“這樣吧,我想想辦法,進去替你通融通融。”
沈知微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
可她是笑著掉的淚。她慌忙伸手去摸身上,摸到什麼算什麼。對了,玉佩。
她從脖子上解下來,遞過去。“承蒙謝大人關愛,這是我家祖傳玉佩。請您務必收下。”
謝珩看著那玉佩,又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