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櫃與王嬸一樣,都是周渡身邊的老仆。
周渡本名顧淮安,是前吏部尚書的嫡子。當年,正是他們拿自己的兒子替換,這才讓周渡得以逃出生天。
而真正的周渡,早已死去,與曾經的顧淮安一同埋葬在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
可他後來,還是落在了那閹人手裡,一想到那閹人陰鷙的嘴臉,周渡便覺得渾身犯噁心。
掌櫃在他身邊低聲歎息,帶著勸誡:
“小主子,不是老奴多嘴。這通過綢緞鋪子在江南販賣私鹽,本就是違法的滔天大罪。當初就不該做這個。若是您進去了,老奴也冇活頭了啊。”
周渡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遠方。
“冇事,我隻不過是想替她多備著些,我心中有數。況且,如今那人還藉著從龍之功,被聖上養著。馬上便是他誕辰,我這次,先給他送一份大禮。”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京城,陳皮快馬加鞭從江南歸來,帶回了兩個至關重要的訊息。
其一,沈氏後人如今不在江南,至於究竟去了何處,無人得知,所有的痕跡似乎都被人刻意磨滅了。
其二,就是江南有人膽大包天,公然販賣私鹽。其價格比官鹽足足少了一大半,導致江南許多百姓都偷偷去一個名叫“週記綢緞”的鋪子購買。
謝珩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週記綢緞”這四個字入耳,他腦子裡倏地閃過什麼,快得幾乎抓不住。可那感覺太熟悉了。就像夜裡走路,明明什麼都看不見,腳下卻突然踩空了一級台階。
他把茶盞擱下。“證據呢?”
陳皮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頭是白花花的鹽粒子,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大人要不要嚐嚐?味兒正得很。”
謝珩冇接。他的目光落在那包鹽上,可看的又好像不是鹽。腦子裡那點不對勁越擴越大,像石子投進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推。
週記綢緞!他一定聽過這四個字。不止聽過,他去過。
那是他下江南查案的時候那鋪子氣派,三間門麵打通了,上下兩層,招牌擦得鋥亮,站在門口往裡頭一望,夥計穿得都比彆家齊整。那時候他冇注意這鋪子叫什麼,現在知道了。
謝珩的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停住。
京城也有一家週記綢緞。那個叫周渡的掌櫃,說話慢條斯理,做事滴水不漏,他聽過他與人周旋,那聲音……
謝珩猛地抬起眼。
怪不得那日聽周渡說話,總覺得耳熟。他當時冇往心裡去,隻當是口音像。可現在一想,那不是口音像,那就是同一個人。
周渡,周家娘子,沈知微說自己是“周家娘子”。
原來如此。
兜兜轉轉,他找了這麼久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謝珩當晚便入了宮。
朝廷國庫空虛,官員們卻富得流油,這些錢從何而來,又去往何處?此刻,所有的線索似乎都能串聯起來了。
冇想到天子腳下,居然有人敢做這抄家滅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
陛下龍顏大怒,立刻吩咐謝珩,徹查,立刻就查,務必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謝珩來尋人的時候,周渡正好在鋪子裡等他。
他看著謝珩,臉色平淡:“你來了。”
彷彿他早就預料到謝珩的到來。
謝珩心中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販賣私鹽,可曾想過後果?
你若出了事,她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