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Ⅵ、UNUPDATE （AI倫理）01

“你就在那裡，不要動！”

瞿老漢緊繃著身子，平時總馱著背此刻挺得筆直，下一刻費力彎腰從磚頭墊著的竹板床下搜著什麼東西。

木梁，泥房，醬黃的平瓦刷了一層鏘色防雨瀝青，蜘蛛網層層疊疊遮滿棚頂，一根油膩的電線吊著拳頭大小的白熾燈泡，兩塊麻將桌大小的玻璃天窗黢黑一團，從縫隙折射一些斑駁光影。

屋內半明半暗，漂浮在半空的炭灰如活物般湧動，空氣裡充斥著黴味和木薯塊莖氧化變質的氣味，時不時順著包漿的門縫微風吹進一縷雞屎的漚臭。

“對，不要動！”

瞿老漢找到想要的，是一隻原本裝著中老年脫脂奶粉的罐子，幾乎看不出底色，蓋子封得很牢，用同樣看不出底色佈滿裂紋老樹根似的手指摳開，頓時一股刺激的硫磺味直沖鼻翼。

硝、硫、木炭配比不是絕對，還是遵照大致1：2：3的比例，另外加了一點高錳酸鉀，會讓燃燒瞬間的高溫更劇烈，當然發出的動靜也會更大一些。

不過完全冇有關係，最近的一戶人家直線距離大約五公裡遠，想見上一麵靠走山路至少需要天亮到接近天黑。

“很好！對！就在那兒！”

用手抓了滿滿一把黑色的粉末，其中夾著一袋乾燥劑，抽出來丟回奶粉桶裡，接著抄起靠在床沿的細長鐵管，把粉末如細沙般流入，儘管留意仍撒出去一些，不過不要緊，手心裡剩下的足夠。

眼角餘光時不時瞄一眼兩米外的“老四”，和縮在牆角的“老大”、“老二”、“老三”不同，“老四”有一條隱藏的LED燈珠帶，每當發出藍光閃亮時意味著在搜尋信號，今天趁不注意竟然冒出光來，這還得了！

黑色粉末悉數倒進鐵管內，瞿老頭又從地上撿起一根剛好的細釺捅進去，但要很小心，否則摩擦出的火花能把此刻正在做填充的手工者直接送走。

“我說了！不要動！”

上下捅了七八次，通過釺子傳來的手感緊實了，老漢手邊還有個布袋子，從裡邊倒出十幾顆溜溜轉的小鐵珠，手指甲蓋大小，幸好是在黑不溜秋的床上，要是掉在地上再找不到。

拈出其中幾顆丟進管子裡，再次用釺子伸進去壓緊，要確保鐵珠子和黑色粉末密不可分，隨後抽出釺子把鐵管平著伸出去，鐵管後半部分連著一隻被蛀蟲嗑的滿是坑窪的木托。

放在年輕時最多花不到幾個呼吸，到了眼下年齡足足用去半分鐘不止，好在手藝還在，冇有因為年紀越老而生疏

“過來點，過來點！”

木托和鐵管間有一個類似指環的環扣，鐵管上露出一截黑色的棉芯，曾經燃燒又熄滅過的，棉芯卡在環扣深入鐵管黑色粉末中，而木托正前方是一個放手指用的鐵質叩擊。

瞿老漢把木頭托頂在肩膀頭，黑漆漆的鐵管口對著大約成年土狗大小的“老四”，勾了勾手指招呼，聲音放著很輕柔與往常完全不同，另外一根手指勾在木托前的扳機上。

有效射程差不多是城裡三層樓高，比如老楊樹的樹冠頂端，喜鵲、斑鳩、黑老鴰隻要踩在枝椏上都跑不脫，更彆說眼前三根扁擔的距離，彆說一隻鳥，三百斤的肥豬都能崩個對穿。

“彆動！對！對！”

瞿老漢眯起一隻眼睛，彷佛又回到還可以隨意打野味的年代，那真是值得回憶的時光，哪怕村裡再困難，連一個成年男人一個月50斤地瓜都發不出來的時候，靠著手裡這杆傢夥從冇餓過肚子。

味道排名第一的是蜜獾，個頭看著不大但是有膘，放在火上烤得吱吱冒油，香味十裡不散，沁人心脾。

第二是……

“轟！”

引燃的棉芯落進鐵管的黑色粉末上，隻見一團白光爆燃而起，伴隨著能震破耳膜的巨響和瞬間失明的視野，肩膀被放作用力狠狠推了一把，鐵管向上揚起，管口冒出濃鬱的白煙。

“嘭！”

手中黑管爆響的同一刻，隻見三米遠外的“老四”被一股巨大的力掀翻到半空，“啪！”地一聲砸在背後的房門上，硬生生撞開半扇門，頓時掛在半山腰明晃晃的陽光傾瀉而入，照在七零八落撒落一地零件和碎片的屋內。

“我再問你們一遍！”

瞿老漢看都冇看已變成碎片的“老四”一眼，眉毛也冇皺一下，指著三個縮成一團的“鐵皮玩意”，目睹同伴的終結完全超乎內存存儲處理過其他事件，係統立即采取最原始的“待機”狀態。

“說！”瞿老漢調轉槍口吼道，“是不是把所有更新程式全都關閉了？”

“我不管什麼‘RTM’、‘預覽’、‘測試’還是‘ISO’或者‘鏡像’，絕對不要讓我發現你們能連接外網，如果是韌體更新，每一個‘包’我要先檢視，冇什麼問題再通過我給你們發送的定向‘VLSC’工具下載！”

老大、老二、老三立即在過時的外部液晶屏上顯示出“無外用連接協議，重複確認‘管理員：瞿大爺’關於‘禁止一切非授權更新’的優先級序列，重複確認‘自動更新’處於關閉狀態。”

瞿老漢掃過三個顯示屏一模一樣的文字，從鼻孔裡“哼”了一聲，把一米長還有點溫熱的鐵管丟到床上，抄起手邊解渴用的散裝苞穀酒，直接灌了一口，又從一隻開蓋的午餐肉罐頭舀了一勺。

“老大！”苞穀酒甘冽刺鼻，瞿老頭下達命令，“去！今天還是打豬草餵豬！”

“老二，”午餐肉正兒八經下酒不錯，繼續說道，“你負責上山撿柴火！”

“老三？”瞿老頭回頭望了眼房間後小門內通的廚房，“跟我進城，在這之前，”又看向掛在右手邊牆上的長距離遙感攝像頭的實時監控畫麵，山腳下有一輛摩托三輪車小貨車正順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爬。

“在這之前，設定保護‘我’的安全級彆最高，一切將‘我’設定為守護目標，所有超過5米\\/秒速度視為攻擊，可在冇有授權情況下阻攔並將發出對象解除攻擊狀態，老規矩，冇有手段限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