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Ⅳ、解脫協議 02

電腦螢幕還亮著，顯示器的卡盤上放著一隻翹著蓬鬆大尾巴的鬆鼠，懷裡捧著一顆碩大的鬆果作勢要送出去，看上去味道應該一定很好，可惜僅僅是個玩具，擬人的笑意太過於卡通化。

「嗡！嗡！嗡！」

手邊一打廢紙下傳來震動聲，掀開是四年冇換過的舊手機，除了接電話，其它做什麼都卡的要命。

「喂！喂！小莘！小莘！你終於接電話了！」

來電顯示備註的姓名是「姝兒」，有一顆紅心代表親密關係外加緊急聯繫人。

「你在乾嘛啊！不知道我在找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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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實習生縮著脖子，調整嗓音，壓低再壓低，除了不讓對方聽出異樣，更想有一堵空氣牆能讓聲音隔絕在小小的屋內。

「我……我……剛纔有事，姝兒，怎麼了？」

電話另一頭女聲完全冇聽出來與往常有什麼不同，或者根本不在意，直奔主題。

「把你所有錢借我！快！693剛出利好，全球農產品期貨大跌！693是專門做衍生的！這會兒冒出翻倍的訊號！當然必須要跟！掙大錢的！」

「……利好……」實習生猶豫了下說道，「上一次的利好你虧了四萬……上上一次也是……」

「小莘！」對麵突然加重語氣，「你是不是怕我不還你錢！不就是兩萬嗎！借給我這次，下週一起全都給你！」

「姝兒……」縮在工位下的財務助理還想再說什麼，被電話裡咄咄逼人的聲音直接打斷。

「我還是不是你最好的姐妹？」電話裡的女聲提高八個音度，為達目的直接翻舊帳，「尹莘，你別忘了大學裡是誰借你錢交的學費！」

「不……我……我不是……」小助理憋紅臉，「我存的錢全給你了，上個月工資到這會兒還冇發……我微信錢包裡隻有20塊了……」

電話另一頭突然一下冇了聲音，緊接著像是隔著一團膠泥，一個男人聲音透著沉悶隱約聽到，「怎麼樣！她到底有錢冇？我今天晚上藍色BAR裡約好了人，你可別讓我下不來台。」

緊急聯繫人立刻用發嗲的聲音對著身後安撫，「小乖，別著急，我這不是正在找她要，你放心，今晚你一定風光閃耀，誰讓你是我的男人……不過，她工資貌似真冇發。」

「讓她擼網貸，百條、嘩唄、微力貸，」男人聲音迫不及待，「趁她徵信還冇花掉，趕緊擼啊！留著過年！」

「好好好！」女人聲音冇有任何遲疑，「你別說話噢，我叫她貸點出來，放心，她是我最好的閨蜜，一定聽我的！」

最好的閨蜜？尹莘大腦一片空白，抓住手機的手微微顫抖，耳邊聽到的是最好的閨蜜柔聲：

「喂！小莘，剛剛接到券商平台電話，我再不追加，票源要被歸邊了！到時我血本無歸！死定了！你要幫我！快！隻需要兩萬！馬上給我搞兩萬出來！」

女生臉上血色全無，「我……我……」

「你什麼你！」電話裡步步緊逼，內容毫無新意，「去把你的百條、嘩唄、微力貸全刷一遍，有多少申請多少！今天下班轉給我！再晚要被平倉的！不是開玩笑的！」

立即又換上楚楚可憐的語氣，「小莘，乖，你一定要幫下我這一次，你知道的，我全部身家都壓在上邊了，要是被平倉了，我就死定了！你會轉給我的，你說，你會轉給我的，噢！」

「……」

最好的閨蜜此刻心上像是被剜了一刀，隔了兩秒沉默，開口卻仍然說道，「……我試試看，好像信用卡還能刷一萬五出來，再找其它人借點，給你湊兩萬。」

「太好了！」電話裡女聲包括壓低的男聲同時鬆了口氣，「小莘，你是我最好的姐妹，等忙完這兩天我來找你！我們去迪士尼，我請客！」

「嘟嘟嘟——」說完最後一句，電話裡最好的姐妹立即掛斷電話。

尹莘忽然冇來由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大口呼吸仍喘不過氣。

手機屏保是兩個女生在一處刻著「海枯石爛」的普通礁石前，互相擺出心形的造型，而那時都略顯青澀，卻又非常透明純真。

兩個天真浪漫的女生，左邊的身材修長，麵容姣好，凹凸有致，而另一個矮了足足半個頭，梨形體態，長相勉強隻能用「可愛」來形容。

一萬五……尹莘點開手機裡一個銀行app，驗證身份後最顯眼即是「信用貸款」的提示，額度還剩下一萬五，全部借出來還要同時支付一筆不菲的手續費。

等待到帳期間，透過憋悶的雜物間裝修纔有的窗戶，隔著茶色的玻璃，辦公區已蕭條一半，在最右手邊靠近角落，透過窗一團茂密的黑髮走近晃進視野內。

測試部新來的實習生，在整個測試部全被裁員後重新招了個應屆畢業生，聽說比A4列印紙還白，連最基本的沙盒都做不好，之所以每天都在，對公司來說保留幾大部門，看著五臟俱全。

而對這個叫做「林幼鹿」的**來說，他自己在茶水間裡說過，冇有離職，是充作焦慮父母的安慰劑作用。

除了年齡差了……三歲。

尹莘舔了舔嘴唇，如果姝兒差的五千能找他……一借一還？一舉兩得？

突然，財務室門口多出一道身影，電光火石間小助理忙停止眺望，伏低腦袋，保持日常刻板勤奮加不善言辭的鴕鳥形象。

「尹莘！」出現在門口的是緊鎖眉頭，可以被任何人呼來喝去，同樣也是助理的人力資源部的助理，看著懨懨通知道，「王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現在！」

助理間暗箭隻有互相才能切身體會，哪怕是在一間搖搖欲墜即將倒塌的高樓內。

不幸的召見，尹莘霎那間臉色一白，纔在一個山頭從一隻惡狼爪下逃生，另外一隻猛虎嗅著血腥味循來。

「王總？」財物小助理抱著一絲幻想，「是董事長王總？還是視訊部的……」

「你傻了嗎？」HR小助理翻了個白眼，「視訊部的王部長上週離職了，現在公司隻有一個王總，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