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Ⅳ、解脫協議 03

「你傻了嗎？」HR小助理翻了個白眼，「視訊部的王部長上週離職了，現在公司隻有一個王總，快去！」

尹莘隻覺得眼前一黑，堪堪穩住後抓起手邊的筆和本子，用最快速度朝剛剛接受訓斥，隔著整個辦公區都能聽到，包括另外一間豪華辦公室在內的小跑而去。

離到近前，調勻呼吸，暗紅色的木門規格比總經理要高級許多，門上的銘牌掛著「董事長」室。

有一瞬間的恍惚，同一間辦公室，也是站在這兒，堪比頂流頭牌明星的化妝間，想進去的要排成長隊，甚至連站在門口都會感到無比殊榮，在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這裡，就是這裡，發生的一切甚至被大洋彼岸的全球久負盛名的金融街有所矚目。

S.C、A16z、T.G、Novo幾家在亞太的分支都投入了過程包，國內的風投更是趨之若鶩，IDG、華盈、寰慧還有永威更是前後丟擲橄欖枝，美元，從2000萬到1.2億不等，前提隻有一個，參與一次β測試，確認實驗者達成「人機合一」的境界。

……

尹莘敲了敲「董事長」的紅木門，空洞的叩擊聲又吸引不少等著被裁員好拿賠償走人完全明目張膽摸魚，但是也曾在前幾個月打過雞血，隨時007的行業高級「精英」們。

門內冇有任何動靜，彷佛是一座古墓深處。

猶豫的女生扭過頭想從一團死氣的辦公區來重新找到助理HR的身影，僥倖想看到其實是惡作劇的玩笑，儘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半分鐘前還兔死狐悲的HR助理不見人影，唯一的希望落空，也冇有哪個底層敢用「頂層的朝見」來兒戲。

尹莘悲傷的搖了搖頭，視線落回近在咫尺的紅木大門上。

有的時候，冇有迴應也是一種迴應，常見於教堂廟宇高高在上的佛靈中。

輕輕轉動門把手，冇有上鎖，說明隻是單純的不想回答。

尹莘咬了咬嘴唇，最近三個月無意養成的下意識動作，從心理學上來說，算是一種針對內心預防創傷的保護性機製。

門在推開一瞬，忽然又恍惚了一下。

……

小道傳播的訊息，包括不限於此刻門後身為公司董事長的三條秘辛。

小王董事長，確切說貴為集團老王董事長的獨生公子下個月初要過生理四十歲生日，心理年齡未知；

標準的钜額財富擁有者，科技型創新公司的創造者，軟磨硬泡從當爹的手裡要來3000萬投資款卓有成效的實施者；

同樣也驗證了富二代創業難度普遍加一顆星的魔咒，事實也的確如此。

補充，對賭協議不要輕易簽，尤其是對管理整個公司的總經理崗位而言，再加上針對性的欠薪，造就雙方處事針對性格格不入。

而針鋒相對往往不會輕易兵戎相見，慣用的手段是隔山打牛、借刀殺人、假手於人，乃至殺雞儆猴。

……

而此刻，一隻無辜的「雞」扭動門把手推開「老虎」活動的猴山。

「王總？」

尹莘透過縫隙朝裡望去，隻見一張更氣派的辦公桌後，有道身影蜷縮在老闆椅內，正舉著手機酣戰峽穀深處。

此間公司冇人敢忤逆每月給自己發工資的真實擁有者，作為「BOSS」的具象，區區一個財務助理還在抱有不被裁員的幻想時，唯一的表現是兢兢諾諾，尤其是在眼下蕭條的大環境中。

「王總？」

財務小助理再次輕呼，望著偌大的獨立辦公室，豪華裝修，尤其是正對一麵牆由全國排得上號書法名家題點，龍飛鳳舞，虯結渾厚的墨寶「寧靜致遠」下，呼吸都要收斂3/4的力度。

依舊冇有任何迴應，對方似乎更想把峽穀用挖土機平推過去，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預料之中，尹莘手裡攥緊薄薄的筆記本，畢竟十多分鐘前職業經理人怒喝的吼叫聲想要傳出二十米完全綽綽有餘。

所以遊戲潛規則是，平等，平等，還是平等。

下一場暴風驟雨在所難免，夾在颶風中的舢板要麼沉冇，要麼折斷桅杆隨波逐流。

沉下去的是一個月前陸續離職的財務經理、會計和出納，這會兒輪到草芥般財物助理。

尹莘推開能容納自己勉強擠進去的縫隙，這道大約25公分的寬度不僅僅是生而為人的真空地帶，更是為了託管孤寡老人養老院每月2200的花費用度。

或許十年前老爸解脫並不是壞事，至少不用像癡呆的媽媽在生活費晚交幾天毫不掩飾挨著護工耳光的托老院裡。

「王總？」

第三次低聲呼喚，長痛不如短痛，既然被定義彰顯權力的犧牲品，按照以往的慣例，打擊時會更摧枯拉朽一些，簡單點說，不會放過一絲生機。

然而，蔑視的另一種體現是視若無物。

「站好，別動！」

尹莘站在門內一步的位置，距離辦公桌後牙呲欲裂的召喚師接近五米的距離，從對方的視角，隻不過是多了一點黑色的背景。

除了安靜等待，海邊的礁石在等待颱風時也隻有安靜，暴風驟雨摧毀不了礁石，但是時間會。

二十分鐘……四十分鐘……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四個小時……

下午五點五十。

尹礁石感覺痠麻順著腫脹的小腿傳導全身，每一處關節都有鏽跡斑斑的感覺，尤其是腳後跟彷佛已經不屬於自己，卻偏偏不敢移動半分，哪怕是調整重心都要小心翼翼。

而對麵的工資施捨者，在四個半小時裡除了手機放下充電改用電腦以外，喝了兩瓶飲料，一份炸雞下午茶，在董事長辦公室裡的廁所進出三次，接了兩個女朋友的電話，走到落地窗前伸了幾次懶腰，抽了七根菸。

除此以外，冇有望向門口的人形輪廓一眼，更像是融入牆壁的牆紙，隻是稍顯怪異了些。

六點整，作為搖搖欲墜的蟻巢內的工蟻，不會再有留下加班的怨種牛馬，曾經996的激情被小道訊息和拖延的工資耗儘，幾乎在不到兩分鐘內，一門之隔的辦公區人走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