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後,叫小桐的婢女才揭下了麵罩,露出雙環髻和討喜的嬌容,笑盈盈地跟著寧采兒回房歇息。路過後院被綠藤纏繞的葡萄架,掛著的一粒粒的紫紅大葡萄,鮮豔欲滴的模樣饞了寧采兒的眼。寧采兒碎步走到葡萄架旁,摘下一粒放入口中,咬出酸甜的果汁。小桐乖巧地掏出手絹,擦拭她的嘴角:“夫人,甜不甜”寧采兒聽到這稱呼微微一愣,遞了顆葡萄到小桐嘴邊:“我可不是你夫人,不要這麼稱呼我,叫我采兒就好。這葡萄很甜,要不要嚐嚐”小桐笑著搖搖頭,含一抹苦澀之意:“奴婢不能吃這個。”寧采兒剛要問她是何原由,忽而一陣風捲殘雲,連藤架都被颳得搖搖晃晃。不知何時院子裡,出現一片黑魆魆的氤氳,在朝她們疾速逼近。寧采兒拉著小桐往後退了幾步,突地腳後跟撞到一塊石磚,在將要摔倒時渾身被黑霧籠罩起來,一隻有力的猿臂從攬住她的腰際,黑霧徐徐彌散顯露出高大偉岸的身影。他一身寬大的黑長袍,眉長入鬢,渾如兩筆墨跡,寬肩有巍峨之感。墨發不拘一格披散開,似被風吹得微微淩亂,平添了幾分放蕩不羈。寧采兒不由屏住呼吸,遲疑地問道:“你是誰”男人突然執起她的右手,神情肅然的說道:“姑娘,你願意嫁給我嘛”寧采兒口水差點噴出來,這人到底是誰啊,一見麵就向人求親,就算一見鐘情也不會如此迅猛。她毅然一口回絕:“公子,你還是另尋他人吧。”男人麵露失望之色,一把甩開寧采兒的手,轉向小桐握住她的,又是一臉鄭重其事:“你呢,願意嫁給我嗎”小桐倏地將手抽出,滿臉通紅道:“玄青公子,你上次來已經問過了,奴婢的婚事由我家公子決定,恕奴婢冇法做主。”被喚作玄青的男人一抬下巴:“本大爺要的是心甘情願,你如果現在答應,我立即叫千玦同意我倆的婚事。快點說,你願意嫁給我。”小桐的小臉更是紅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道:“我……我不能做主……”玄青氣得一跺腳:“女人怎麼都是這樣,點個頭不就行了,婆婆媽媽的。”“誰啊,膽敢在後院大聲喧嘩。”嬌嗔的輕喝打斷兩人的對話,聲音令寧采兒有些耳熟。隻見從花叢走來一個黃衫女子,與寧采兒直直對視上,柳眉蹙成一條線:“怎麼你會在這”寧采兒回憶起那夜她吸活人陽氣的場景,下意識的握緊身邊小桐的手,忽然發現她的手竟然冷如寒冰。小桐擋在寧采兒跟前,諂笑道:“黎兒姐姐,寧姑娘是公子的人,是不能碰的。”葉黎微微驚愕,上下掃了眼寧采兒,挺了挺高聳的胸脯,撅起嘴輕哼一聲:“公子口味實在不怎麼樣。”寧采兒被盯著頭冒冷汗,又生起一絲懊惱之感,她是被這女人嫌棄胸小了嘛。眼見葉黎風姿搖曳地轉身,玄青忽然閃到她跟前擋住去路,認真地執起她的雙手:“雖然你很凶,我還是得問一句話,姑娘,你願意嫁給我嗎”“你來了多少次,我也說了多少次,我,不,願,意!”她一個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臉上,氣勢洶洶地甩袖離開。玄青捧著留下五個掌印的臉,咬牙切齒道:“我想起來了,上次也是她打我,明知道我不打女人的,喲吼吼吼,好疼啊……”寧采兒趕緊牽著小桐,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回到屋後小桐辛勤地收拾屋子,絮絮叨叨地說著玄青的事。原來玄青是千玦公子的老友,家住在黑風山頭。不知得罪哪個能人異士,給他下了姻緣儘斷的邪術,每次成親都有大禍降臨,以至於一直寡居到現在。大概因此他性子變得格外奇特,見到任何女子不管老幼,都會向對方求親,府裡的婢女至少被問過幾十遍。她邊說邊笑,拾起地上的竹筐,掏出裡頭的東西:“奴婢幫你整理下吧。”“等等,彆亂碰。”寧采兒大聲製止,不過為時已晚。“咦,這張黃紙條是什麼”小桐將黃色符紙抽了出來,突地渾身一陣陣抽搐,碰到符紙的手指像點燃般,沿著她細嫩的肌膚洶洶灼燒起來。“啊啊……疼……救我……”此時的小桐全身被黑火吞噬,在疼痛中啜泣著朝寧采兒伸出手。寧采兒試圖用桶裡的水撲滅黑火,可完全無濟於事,隻能眼睜睜看著活生生的小桐,在半盞茶不到的功夫灰飛煙滅。風一吹,將小桐的骨灰吹散,隻遺落她的碧色衣裙。寧采兒蹲下身,把衣裙捧在懷裡,眼眶泛濕著埋下頭。那張比小指還短的符紙,還躺在瀝青的石磚上,龍飛鳳舞的符文彷彿扭曲的人臉,齜牙咧嘴的嘲笑她此時的窘境。恰在這時,兩根仿若玉笏的手指,緩緩伸向地麵的符紙。“彆碰它,你會……”驚覺的寧采兒拱起身去搶奪,然而符紙已夾在千玦公子的指尖。他盯著黃色的短小符紙,黑眸有著深不見底的寒,一抹難測的笑意淡淡流轉:“一張符紙罷了。”話語間,符紙從一角蔓延轉黑,化為粉末與骨灰隨風飄入虛空……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