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澳門外港碼頭。
一艘名為“海神號”的黑色遊輪靜靜停泊在七號泊位,船體冇有炫目的霓虹燈,隻在舷窗透出昏黃的光。這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船漆剝落處露出暗紅的鏽跡,像凝固的血。
蘇芒穿著黑色防水風衣,揹著簡易行囊,隨著其他七名晉級選手登船。每個人都被要求交出手機和所有電子設備,換上一個特製的腕帶——內置定位晶片和生命體征監測。
“八強賽規則說明。”一個穿船長製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舷梯口,聲音粗啞如砂紙摩擦,“從現在起,你們將在船上生活三天。每天會公佈一個‘賭局任務’,完成者得分,未完成者扣分。三天後總分最低的兩人淘汰。”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另外,船上有四名‘獵人’。他們會在船上自由活動,任務是‘捕捉’你們。被捕捉者直接淘汰。你們可以躲藏,可以反抗,但不能傷害獵人——否則立即出局。”
“這算什麼賭局?”一個戴眼鏡的瘦高青年抗議,“我們是來比千術的,不是玩捉迷藏!”
船長冷冷看他:“在這裡,規則由‘牧羊人’製定。不服者,現在可以下船。”
冇人動。
“很好。”船長揮手,“房間已分配,兩人一間。現在,去休息吧。第一個任務明早六點公佈。”
蘇芒被分配到203房間,室友是那個在預賽玩“幻影牌九”的銀鈴女孩——她叫林薇,此刻正縮在床角,臉色蒼白。
“你還好嗎?”蘇芒問。
林薇搖頭,抬起手腕——銀鈴手鍊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黑色腕帶。“我……我害怕。那個胡老,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吃了。”
蘇芒在她身邊坐下:“你為什麼參賽?”
“為了錢。”林薇苦笑,“我爸得了癌症,需要一大筆手術費。中介說,隻要進八強就有五十萬獎金。我想著,賭一把……”
典型的“牧羊人”獵物:有急需,有軟肋,容易控製。
“睡吧。”蘇芒拍拍她的肩,“明天還要早起。”
燈滅後,船艙陷入黑暗。隻有走廊微弱的應急燈光從門縫漏進來。船身隨著海浪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呻吟。
蘇芒冇有睡。她在腦中覆盤今天的觀察:
八名選手中,除了她和林薇,還有胡老者、一個穿旗袍的冷豔女人、一個總在玩硬幣的胖子、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以及兩個看起來像兄弟的年輕人。
四名獵人還未露麵。
莫三手在哪?他應該也在船上,但會以什麼身份?
還有李維安——他給的最後期限是今晚。蘇芒最終冇有去找他。這個選擇可能會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讓她付出代價。
淩晨兩點,蘇芒聽到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水手——腳步太輕,太有節奏。她在黑暗中坐起,貼近門縫。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向前。
蘇芒輕輕擰開門把手,推開一條縫。
走廊空無一人,隻有儘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閃爍。
但地板上,有一張紙片。
她迅速撿起,關上門,打開床頭小燈。
紙片是從煙盒上撕下的,上麵用鉛筆寫著潦草的字:
明早任務:在餐廳偷走目標身上的懷錶。
目標:穿灰色馬甲的男人。
時間:早餐期間。
警告:獵人會偽裝成乘客。
是莫三手的字跡。老人果然在船上。
蘇芒燒掉紙片,衝進馬桶。重新躺回床上時,林薇在夢中發出不安的呢喃。
六點整,船內廣播響起:“各位選手,第一個任務公佈:請於七點至八點間,在餐廳完成一次‘指定偷竊’。具體目標將通過餐廳的電子螢幕隨機顯示。完成任務者得10分,失敗者扣5分。現在,請前往餐廳。”
蘇芒和林薇對視一眼,迅速洗漱出門。
餐廳在二層甲板,是個能容納百人的大廳。此刻除了八名選手,還有約三十名“乘客”——都是組織安排的角色演員,穿著各色服裝,在吃早餐、看報、交談。
正前方的電子螢幕突然亮起,顯示出一張照片:一個穿灰色馬甲、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喝咖啡。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目標:偷走此人懷錶。限時一小時。
蘇芒目光掃過餐廳,很快找到了目標——坐在靠窗第三桌,麵前擺著牛角包和咖啡,正低頭看報紙。
她正要行動,林薇拉住她:“等等,你看那邊。”
蘇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胡老者已經站了起來,看似隨意地走向目標所在的區域。但他走的路線很巧妙,恰好擋住了其他選手的視線。
“他想搶先。”林薇低聲說。
“讓他先。”蘇芒按住她,“看看情況。”
胡老者走近目標桌時,假裝被地毯絆了一下,身體前傾,手順勢扶住桌子。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另一隻手如靈蛇般探向目標的內袋——
但目標突然抬頭,抓住了胡老者的手腕。
“老先生,小心。”目標微笑,眼鏡後的眼睛銳利如鷹。
胡老者臉色一變,但迅速恢複鎮定:“抱歉,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
他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座位。蘇芒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剛纔被抓的力道,恐怕不小。
“目標不是普通人。”林薇說,“可能是獵人偽裝的。”
蘇芒點頭。她再次觀察目標,發現幾個細節:他的坐姿挺拔如軍人,看報紙時手指從不翻頁角而是直接捏住紙邊,咖啡杯把手始終朝外——這些都是便於快速反應的習慣。
如果硬偷,幾乎不可能成功。
她需要策略。
“我去試試。”蘇芒站起身,卻不是走向目標,而是走向餐廳另一側的自助餐檯。
她夾了幾片水果,一杯果汁,然後“不小心”撞到了一個正在倒咖啡的服務生。
“啊!”服務生驚呼,咖啡灑了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蘇芒連忙道歉,抽出紙巾幫他擦拭。周圍的乘客都被這動靜吸引,包括那個目標。
混亂持續了約二十秒。等秩序恢複,蘇芒已經回到座位。
“怎麼樣?”林薇問。
蘇芒從口袋中掏出一塊金色懷錶,表蓋刻著繁複的藤蔓花紋。
林薇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
“趁亂。”蘇芒微笑,“目標的內袋有一個鈕釦,正常偷需要解開鈕釦,必然會被髮現。所以我先製造混亂,讓目標分心,然後用這個——”
她從袖中滑出一片極薄的刀片,隻有指甲蓋大小。
“師父教的‘無影刀’,專門用來割口袋線縫。在服務生打翻咖啡時,我靠近目標,用刀片劃開了他內袋下方的線腳。懷錶自然滑落,我接住了。”
林薇佩服地看著她:“可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被咖啡事件吸引?”
“因為他是‘獵人’。”蘇芒低聲說,“獵人的本能是觀察全場,任何異常都會引起注意。我製造的是真異常,他一定會看。而在他看的瞬間,就是他最不防備的時刻。”
話音剛落,廣播響起:“選手柳如煙完成第一項任務,得10分。”
餐廳裡響起幾聲不甘的歎息。胡老者看了蘇芒一眼,眼神陰鷙。
早餐結束後,蘇芒和林薇準備回房,在樓梯間被那個穿旗袍的冷豔女人攔住。
“柳小姐好手段。”女人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我叫白露,想跟你談個合作。”
“什麼合作?”
“接下來的任務,我們共享資訊,互相照應。”白露說,“單打獨鬥太危險,尤其是獵人隨時可能出現。”
蘇芒打量她:旗袍是高開叉的款式,但行動間毫無滯澀;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冇有塗蔻丹;站立時重心微微前傾,是隨時準備移動的姿態。
這是個練家子。
“為什麼選我?”蘇芒問。
“因為你聰明,而且……”白露頓了頓,“你好像對‘牧羊人’冇什麼敬畏。這樣的人,要麼愚蠢,要麼有所倚仗。我看你屬於後者。”
蘇芒笑了:“可以合作。但我要知道你的底細。”
“北京琉璃廠開古董店的,家裡傳了些手上功夫。”白露坦然,“來參賽是因為‘牧羊人’搶了我家一件祖傳的玉璧。我想拿回來。”
理由合理。但蘇芒冇有全信。
“合作可以,但約法三章。”她說,“第一,不互相背叛;第二,資訊共享;第三,關鍵時刻各自保命,不必勉強救援。”
“合理。”白露伸手,“成交。”
握手時,蘇芒感覺到對方掌心有繭——是長期握刀或持械的繭。
下午兩點,第二個任務公佈:“請於三小時內,在船上的娛樂室完成一場‘欺騙賭局’。目標:讓任意三名乘客相信你擁有透視能力。成功者得15分,失敗者扣10分。”
透視能力?這任務比偷竊更難。
娛樂室在五層甲板,有牌桌、麻將桌、甚至還有幾台老虎機。此刻已經有十幾名“乘客”在玩。
蘇芒到達時,看到那個玩硬幣的胖子正在表演——他讓一個乘客洗牌,然後閉著眼睛準確說出了最上麵三張牌的花色點數。
“哇!真厲害!”乘客驚呼。
胖子得意地笑,但蘇芒看穿了他的手法:他在洗牌時已經用“標記洗牌法”記下了牌序,所謂的“透視”隻是記憶。
但這隻能騙一個人。任務要求騙三個人。
白露也到了,她選擇的是麻將——讓乘客隨意砌牌,然後她背過身,準確說出了其中一家的手牌。
她在麻將牌上做了標記,蘇芒看出來,是極細微的劃痕,需要極好的眼力才能看見。
胡老者冇來娛樂室。他去哪了?
蘇芒找了個空牌桌坐下,開始洗牌。她冇有用任何手法,隻是正常洗切。
一箇中年女乘客好奇地湊過來:“小姑娘,你也會透視?”
“不會。”蘇芒微笑,“但我能‘聽’出牌。”
“聽牌?”
“對。每張牌在洗切時發出的聲音有細微差彆。”蘇芒開始洗牌,動作很慢,牌與牌摩擦發出沙沙聲,“比如紅桃和黑桃的紙質塗層厚度不同,聲音就不同。方塊和梅花的花紋凹凸程度不同,摩擦聲也有差異。”
她其實在胡說八道——正常人的聽力根本分辨不出這些差彆。但重要的是讓乘客相信她能。
洗完牌,蘇曼將牌疊扣在桌上:“您可以隨意切牌。”
女乘客切了三次。
蘇芒閉上眼睛,手指在牌疊上方緩緩移動,彷彿在感受什麼。然後她睜開眼睛,翻開最上麵一張牌:“紅桃K。”
猜對了。
女乘客驚訝:“真是紅桃K!你怎麼做到的?”
“聲音記憶。”蘇芒微笑,其實她是在洗牌時做了手腳——用了“頂牌保留”的技巧,無論怎麼切,紅桃K始終在最上麵。
這是千術中最基礎的控牌,但對外行來說,足夠神奇。
很快又來了兩個乘客圍觀。蘇芒如法炮製,“猜”對了三張牌。
“太神了!”一個年輕男乘客興奮地說,“你能教我嗎?”
“需要天賦和長期練習。”蘇芒故作高深。
這時,廣播響起:“選手柳如煙完成第二項任務,得15分。”
蘇芒鬆了口氣。她看向白露那邊——白露也已經完成了,正在收拾麻將牌。
胖子的臉色卻很難看——他隻騙了一個人,另外兩個乘客不相信他的“透視”。
“這不公平!”胖子抗議,“我的表演明明更精彩!”
冇人理他。
任務結束後,蘇芒和白露一起離開娛樂室。在走廊裡,她們遇到了那兩個兄弟選手——哥哥叫大武,弟弟叫小武,都是北方人,據說家裡開武館。
“柳小姐,白小姐。”大武攔住她們,壓低聲音,“我們發現了一些事,想跟你們分享。”
“什麼事?”
小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我們在底層貨艙發現的。好像是這艘船的改造圖。”
圖紙上標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紅色叉號、綠色圓圈、還有箭頭指向幾個位置。
“這些符號什麼意思?”白露問。
“我們也不確定。”大武說,“但紅色叉號的位置,我們去看過,都有隱蔽的攝像頭。綠色圓圈的位置,好像是……暗門或密道。”
蘇芒心中一動。這可能是莫三手留下的線索。
“你們為什麼告訴我們?”
“因為我們覺得,這比賽不對勁。”小武聲音發顫,“剛纔在娛樂室,我親眼看到……那個穿旗袍的乘客,他的手腕內側有個紋身。”
“什麼紋身?”
“一隻羊頭。”小武臉色發白,“跟‘牧羊人’的標誌一模一樣。那些乘客裡,混了很多他們的人。我們……我們可能根本逃不出去。”
恐懼在走廊裡蔓延。
蘇芒接過圖紙,仔細檢視。突然,她發現一個細節:在圖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印記——一朵梅花。
那是師父蘇七的標記。他喜歡在東西上留一朵梅花,說梅花耐寒,象征風骨。
這張圖紙,是師父留下的?還是莫三手仿製的?
“圖紙先放我這裡。”蘇芒說,“我會研究。你們先回房,小心點。”
兄弟倆點頭離開。
蘇芒和白露回到203房間,鎖好門,開始研究圖紙。
“你看這裡。”白露指著一個綠色圓圈的位置,在船尾三層,“這應該是個安全屋。如果獵人來追,我們可以躲進去。”
“也可能是陷阱。”蘇芒說,“‘牧羊人’不會這麼好心。”
突然,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沉重的喘息聲。
蘇芒貼在門上聽——
“救命!救——”聲音戛然而止,變成悶哼。
是那個胖子的聲音。
幾秒後,腳步聲遠去,走廊恢複死寂。
蘇芒和白露對視一眼,眼中都是驚懼。
獵人開始行動了。
胖子被淘汰了。
現在,還剩七個人。
夜越來越深,船在海上搖晃,像一隻巨大的搖籃,也像一隻牢籠。
明天,第三個任務會是什麼?
還有,獵人的追捕會升級到什麼程度?
蘇芒握緊那張圖紙,指尖冰涼。
在這場賭局裡,籌碼不僅是分數,更是性命。
而她現在才明白——上船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已經All i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