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觀景廳已被改造成一個詭異的競技場。
三百平米的圓形空間,中央是一座玻璃穹頂,透過它可以看見灰濛濛的天空。地麵鋪設著黑白相間的棋盤格,八根羅馬柱環繞而立,柱身上雕刻著不同的賭具圖案:骰子、撲克、輪盤、麻將……
五名決賽者站在場邊:蘇芒、白露、林薇、陳默,以及胡老者。
李維安和周慕雲坐在高處的評審席,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位——那是留給“牧羊人”真正首領的位置,但今天依然空缺。
“歡迎來到最終賭局。”船長作為主持人站在場中,聲音通過隱藏的麥克風放大,“今天的比賽規則很簡單:五人進行循環賽,每人與其他四人各賭一局。勝者積3分,平局1分,負者0分。最後總分最高者,成為本屆‘千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但有一個特殊規則:每局賭注由勝者決定。勝者可以從敗者身上取走一樣東西——可以是籌碼,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一個承諾。”
承諾。這個詞讓蘇芒心中一凜。
“第一輪抽簽決定對手。”船長拿出一個水晶簽筒。
蘇芒抽到了陳默。白露對林薇。胡老者輪空,直接進入第二輪。
賭桌升起,是特製的透明玻璃桌,從下麵可以看到牌麵。這杜絕了某些千術,但也創造了新的可能性。
蘇芒在陳默對麵坐下。中年海員看起來很平靜,但蘇芒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終放在桌下——那裡可能藏著什麼。
“賭什麼?”陳默問。
“你來定。”蘇芒說。
陳默想了想:“比骰子吧。簡單點,一人三個骰子,比點數總和。但不用骰盅,用手拋。”
不用骰盅,純憑手法。這是古典千術中極難的一種,因為骰子在空中的軌跡很難完全控製。
“好。”蘇芒同意。
荷官送來六枚特製的骰子——半透明材質,能看到內部有微小的金屬顆粒。這種骰子重心經過特殊設計,更難控製。
陳默先來。他拿起三枚骰子,在掌心掂了掂,然後手腕一抖。
骰子在空中劃出三道弧線,落在玻璃桌麵上時,竟然像被無形的手按住,幾乎冇有彈跳就靜止了。
三個六點。
完美的控製。
“十八點。”陳默平靜地說。
蘇芒鼓掌:“好手法。”她拿起自己的三枚骰子,冇有立刻拋,而是閉上眼睛。
她在回憶師父教的“心意控”——不是控製骰子,而是控製自己。讓身體、呼吸、心跳達到一個絕對的平衡,然後讓骰子成為身體的延伸。
她睜開眼,手腕輕揚。
骰子飛出,在空中旋轉的速度、角度、軌跡都完全相同,像三胞胎。落下時,它們排成一條直線,同樣幾乎冇有彈跳。
也是三個六點。
“平局。”荷官宣佈。
陳默看著蘇芒,眼中第一次露出驚訝:“你練了多久?”
“十年。”蘇芒回答,“每天六小時。”
“值得。”陳默點頭,“下一輪比什麼?”
“牌九。”蘇芒說,“但用盲牌。”
盲牌牌九,即不看牌麵,全憑記憶和手感分辨牌的點數。這是千術中考驗觸覺的極致。
荷官送來一副象牙牌九。陳默洗牌,動作熟練,顯然也精於此道。
“你先抽。”他將牌疊推給蘇芒。
蘇芒伸出右手,指尖輕觸牌麵。她閉上眼,讓觸覺取代視覺。
牌九的表麵有微雕的花紋,不同點數的牌,花紋的深淺、走向都有細微差彆。師父曾讓她蒙著眼睛摸牌,一摸就是整天,直到能準確分辨每一張。
她的手指滑過牌背,停在其中一張上。抽出,翻麵——是天牌,最大。
陳默也抽了一張,翻麵——是人牌,第二大。
蘇芒贏下這一輪。
“賭注是什麼?”陳默問。
蘇芒看著他:“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如果今天之後我還活著,你要幫我救出底層壓載艙裡的人。”
陳默瞳孔驟縮:“你知道那裡……”
“我知道。”蘇芒直視他,“你早就知道,對嗎?你跑過十年船,不可能冇發現那些異常。”
沉默。良久,陳默點頭:“我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如果我女兒還活著,救她出來。”陳默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三年前在郵輪上失蹤,我查了三年,最後線索指向‘牧羊人’。我參賽,就是為了找她。”
又一個被毀掉的家庭。蘇芒點頭:“我答應。”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達成了一種無聲的盟約。
第一輪結束,蘇芒積4分(一勝一平),陳默積1分。
另一邊,白露和林薇的賭局出人意料地結束了——林薇主動認輸,讓白露輕鬆獲勝。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第二輪抽簽,蘇芒對胡老者。
這是她最不想麵對的對手。不是因為害怕輸,而是因為心情複雜——這個老人可能是害死師父的凶手之一,也可能是暗中保護她多年的人。
“柳小姐,又見麵了。”胡老者坐下,臉上掛著那種深不可測的微笑。
“胡老想賭什麼?”
“牌。”胡老者從懷中取出一副牌,牌背是純黑色,冇有任何花紋,“這是我特製的牌,冇有標記,冇有暗記。我們玩‘記牌’,發二十張牌,看一遍後扣住,輪流說出每張牌的花色點數。說錯者輸。”
這是純粹的記憶力比拚,冇有任何千術技巧的空間。
“好。”蘇芒同意。
荷官發牌,二十張牌依次排開。兩人有十秒鐘時間記憶,然後牌被扣住。
“紅桃A。”胡老者先說。
“黑桃K。”蘇芒接。
“方塊7。”
“梅花Q。”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前十八張牌都準確無誤。輪到第十九張時,胡老者頓了一下:“紅桃10。”
蘇芒記得第十九張是紅桃J,不是10。但她冇有立刻糾正,而是在腦中快速推演——胡老者為什麼故意說錯?試探?還是……
“紅桃J。”她說出正確答案。
最後一輪,胡老者又說了一個錯誤的花色,蘇芒再次糾正。
二十張牌結束,胡老者錯了兩次,蘇芒全對。
“我輸了。”胡老者坦然承認,“賭注是什麼?”
蘇芒看著他,壓低聲音:“我要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我父親,還有‘牧羊七子’。”
胡老者眼神複雜:“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
“我有權利知道。”
沉默。評審席上,李維安微微皺起眉,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
“好。”胡老者最終說,“如果我還能活過今天,我會告訴你一切。”
第二輪結束,蘇芒積7分,繼續領先。白露輸給了陳默,積分持平。林薇再次主動認輸給胡老者,積分墊底。
第三輪,蘇芒對林薇。
兩人坐下時,林薇低聲說:“柳姐姐,等下我會直接認輸。但你要答應我,如果我出事了,幫我把獎金給我爸。醫院的賬號在我房間的枕頭下。”
“你不會出事。”蘇芒握住她的手,“我們會一起離開。”
林薇搖頭,眼中含淚:“你不明白。我……我已經……”
她冇說完,賭局開始。
“比輪盤吧。”林薇提議,“猜下一個數字。每人猜三次,猜中多者勝。”
輪盤開始轉動,小球在軌道上飛速滾動。蘇芒猜了7、19、33,林薇猜了0、00、36——都是極端數字。
第一次停下:19。蘇芒中。
第二次:00。林薇中。
第三次:小球在軌道邊緣跳動,最終停在了……7。
蘇芒兩中,林薇一中。
“我輸了。”林薇微笑,“賭注是:請照顧好自己。”
這個賭注讓蘇芒心中一酸。
三輪結束,蘇芒積10分,遙遙領先。陳默7分,白露7分,胡老者4分,林薇1分。
最後一輪,蘇芒對白露。
“終於輪到我們了。”白露微笑,“賭什麼?”
“你定。”蘇芒說。
“那就玩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看到的‘幻影牌九’。”白露從包中取出一副牌和一副AR眼鏡,“用這個看牌,真假虛實,各憑本事。”
兩人戴上眼鏡。在AR視界中,牌麵上的數字開始流動、變化,像活了過來。
這是極致的眼手協調考驗,需要在大腦過濾虛假資訊的同時,做出正確判斷。
第一局,白露贏。她的動態視力驚人,能在數字變化的瞬間抓住真實資訊。
第二局,蘇芒贏。她用了師父教的“心鏡法”——不看變化,隻看不變。無論數字如何流動,牌的物理位置、邊緣光影、細微劃痕是不變的。通過這些不變,反推真實。
第三局,決勝局。
牌麵變化的速度越來越快,數字幾乎連成一片光流。蘇芒閉上眼睛。
“放棄了嗎?”白露問。
“不。”蘇芒依然閉著眼,“我在聽。”
聽?牌怎麼會發出聲音?
但蘇芒確實在聽——聽白露的呼吸、心跳,聽她手指敲擊桌麵的節奏,聽她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極致的專注下,這些聲音構成了一個資訊網,透露著對方的緊張、猶豫、自信。
她突然伸手,翻開一張牌:“這張是真的。”
牌麵顯示:天牌。
白露翻開的牌在AR視界中是地牌,但實際也是天牌——她的AR眼鏡被乾擾了。
“你怎麼……”白露震驚。
“AR信號可以乾擾。”蘇芒摘下眼鏡,“我剛纔用腕帶裡的晶片製造了一個區域性電磁脈衝,讓你的眼鏡接收了錯誤數據。”
這是她從壓載艙資料中學到的——所有選手的腕帶都有遠程控製功能,可以發送特定頻率的信號。她隻是反向利用了這個功能。
“聰明。”白露笑了,真正的笑,冇有偽裝,“你贏了。賭注是什麼?”
蘇芒湊近,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我需要你在最後時刻,製造混亂。”
“什麼樣的混亂?”
“越大越好。”
白露點頭:“成交。”
四輪循環賽結束,總分統計:
蘇芒:13分
陳默:10分
白露:10分
胡老者:7分
林薇:1分
“根據規則,林薇選手淘汰。”船長宣佈,“請……”
“等等。”蘇芒站起來,“我申請使用‘冠軍特權’。”
所有人都愣住了。船長看向評審席,李維安點頭示意。
“說。”
“按照往屆規則,總分第一者有一次特權機會。”蘇芒的聲音清晰堅定,“我要求免除林薇的淘汰,讓她進入最終環節。”
評審席上,李維安和周慕雲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周慕雲開口:“可以。但代價是,你的總分扣除5分。”
8分對10分,蘇芒從第一掉到第三。
“你瘋了?”白露低聲道。
蘇芒搖頭。她冇瘋,她在佈局。
林薇眼中湧出淚水,想說些什麼,但蘇芒用眼神製止了。
“現在,進入最終環節。”船長提高音量,“五人將進行一場‘聯合賭局’。規則如下——”
“你們五人共同對抗‘莊家’。莊家由評審團指定。賭注是:如果你們贏,所有人自由離開,並獲得承諾的獎金。如果莊家贏,你們將成為組織的‘永久成員’。”
永久成員。這個詞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莊家是誰?”陳默問。
燈光突然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評審席。那個一直空著的座位,此刻坐了一個人。
一個穿白色西裝、戴純白麪具的人。麵具冇有五官,隻有兩個黑洞般的眼孔。
“‘牧羊人’的首領將親自與你們對賭。”船長的聲音帶著敬畏。
麵具人緩緩站起,走下評審席。他的步伐很輕,幾乎無聲,像貓一樣。
“賭什麼?”蘇芒問。
麵具人開口,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嘶啞詭異:“賭命。”
他從懷中取出五枚注射器,放在桌上。針筒裡是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一種神經增強劑。注射後,你們的反應速度、記憶力、計算能力會提升十倍。但副作用是……二十四小時後,神經係統會崩潰。”
他頓了頓:“賭局很簡單:德州撲克,一局定勝負。你們五人共享一副牌,對抗我一人。你們贏,解藥在這裡。”他指向桌上另一個盒子,“你們輸,注射增強劑,成為組織的工具。”
冇有退路。
五人圍坐,麵具人坐在對麵。荷官開始洗牌。
蘇芒的大腦飛速運轉。五人共享一副牌,意味著他們可以看到彼此的牌,可以配合。但對手是“牧羊人”首領,恐怕冇那麼簡單。
發牌開始。
蘇芒的起手牌:紅桃A,黑桃K。很好的牌。
她看向其他人:白露有一對Q,陳默有同花可能,胡老者牌一般,林薇牌很糟。
麵具人的明牌是兩張10。
翻牌圈:梅花A、紅桃10、方塊J。
局麵危險。麵具人可能已經有三條10。而蘇芒有一對A,但公共牌有10,如果對方有第四張10,那就是四條,無敵。
下注開始。麵具人直接加註一百萬。
“跟。”蘇芒說。
其他人猶豫後,都選擇跟注。
轉牌:黑桃A。
現在牌麵上有三張A。蘇芒有三條A,如果麵具人有10,那是三條10帶一對A的葫蘆,比蘇芒大。但如果麵具人冇有另一張10……
河牌即將翻開。
麵具人突然說:“在翻開最後一張牌前,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現在退出,注射增強劑,但可以活命。繼續賭下去,輸了就是死。”
他在施壓。
“我繼續。”蘇芒毫不猶豫。
其他人也點頭。
河牌翻開:紅桃K。
蘇芒現在有葫蘆:三條A帶一對K。這是極大的牌。
但麵具人笑了,那變聲器處理過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看來我贏了。”
他翻開暗牌——一張方塊10,一張梅花10。
四條10。
“不……”林薇捂住嘴。
“等等。”胡老者突然開口,“這副牌有問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荷官在洗牌時,用了‘八次完美洗牌’。”胡老者緩緩說,“這種洗牌法,會讓牌回到初始順序。如果我冇記錯,這副牌的初始順序裡,第四張、第八張、第十二張、第十六張都是10。”
他看向麵具人:“你早就知道牌序,所以敢賭四條10。這不是賭局,是騙局。”
麵具人沉默片刻,鼓掌:“不愧是胡三通,眼力還是這麼毒。但就算你看穿了,又能怎樣?規則是我定的。”
“規則可以改。”蘇芒突然說,“我要求‘換莊’。”
“什麼?”
“按照古典賭場規矩,當莊家出千被捉,賭客有權要求換莊。”蘇芒站起來,“現在,我來當莊家,你們五人對抗我一人。賭注不變。”
麵具人盯著她,良久,點頭:“有意思。但你憑什麼認為你能贏?”
“憑這個。”蘇芒從懷中取出那枚麒麟鑰,放在桌上,“我知道你在找四把鑰匙。我也知道另外三把在哪裡。贏了我,鑰匙歸你。輸了,放我們走。”
麵具人身體微微前傾,顯然被鑰匙吸引了。
“你知道另外三把鑰匙的下落?”
“我知道。”蘇芒撒謊,但她必須賭,“而且我知道千機鎖的位置。冇有我,你永遠打不開。”
麵具人似乎在權衡。最終,他點頭:“好。但你當莊家,規則要改:玩俄羅斯輪盤賭,真槍實彈。”
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左輪手槍,放在桌上。
“槍裡隻有一顆子彈。你們五人輪流對我開槍,然後我對你們開槍。誰中彈,誰輸。敢嗎?”
瘋子。這是個瘋子。
但蘇芒冇有選擇。
“敢。”
第一輪,抽簽決定順序。林薇抽到第一。
她顫抖著拿起槍,對準麵具人,扣動扳機。
“哢。”空膛。
麵具人接過槍,對準林薇——
“等等。”蘇芒按住他的手,“按規矩,應該五人全部對你開過槍後,你才能還擊。”
麵具人頓了頓,放下槍:“繼續。”
第二輪,陳默。空膛。
第三輪,白露。空膛。
第四輪,胡老者。空膛。
最後一輪,蘇芒。
她拿起槍,槍身冰涼沉重。六發彈巢,已經空了四發,還剩兩發中有一顆子彈。二分之一的概率。
她將槍口對準麵具人,手指扣在扳機上。
突然,她調轉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你乾什麼?”白露驚呼。
“規則隻說對你開槍,冇說不能對自己開槍。”蘇芒微笑,“如果我死了,鑰匙的下落就永遠成謎。你永遠打不開千機鎖。”
麵具人身體繃緊:“你在賭我不敢讓你死?”
“我在賭你比我更怕輸。”蘇芒的手指緩緩收緊。
空氣凝固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終於,麵具人抬手:“你贏了。放下槍,帶鑰匙和你的朋友,滾。”
蘇芒放下槍,手心裡全是汗。
“解藥。”她伸手。
麵具人扔過盒子。裡麵是五支綠色注射劑。
五人迅速注射。清涼的感覺流遍全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船已經靠岸了。”麵具人說,“從後舷梯下去,有車等你們。但記住,蘇芒,這局還冇完。我會找到你的。”
蘇芒收起鑰匙,帶著四人離開。
下船時,澳門的天已經黑了。碼頭上停著一輛黑色麪包車,司機麵無表情。
五人上車,車駛離碼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海神號”,林薇才放聲大哭。
“結束了?”她問。
“冇有。”蘇芒看著窗外飛逝的燈火,“這隻是開始。”
她摸了摸懷中的麒麟鑰,又想起師父信中的話:集齊四把鑰匙,找到沉船,公佈罪證。
而現在,她有了第一個線索:莫三手。
那個給了她請柬,又提醒她小心的老人,到底是誰的棋子?
車在澳門老街停下。五人下車,站在霓虹燈下,像五個剛剛逃出地獄的幽靈。
“接下來怎麼辦?”陳默問。
“先分散,保持聯絡。”蘇芒說,“三天後,在新馬路的大三巴牌坊下集合。到時候,我告訴你們下一步計劃。”
眾人點頭,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蘇芒獨自走在澳門的老街上,耳邊是賭場的喧囂,鼻尖是蛋撻的甜香。這個城市永遠熱鬨,永遠有無數人在輸贏之間掙紮。
她走進一條小巷,在一家老式鐘錶店前停下。
櫥窗裡擺著各種古董鐘錶,其中一塊懷錶,和老鬼給她的那塊很像。
她推門進去。
櫃檯後坐著一位戴單眼鏡片的老人,正在修表。
“老闆,能幫我看看這塊表嗎?”蘇芒拿出老鬼給的懷錶。
老人接過,用放大鏡仔細看了一會兒,抬頭:“這表有年頭了。你看這裡——”
他指著表蓋內側,那裡有一行極小的刻字:
“第七實驗室,1998”
第七實驗室。1983年的“牧羊七子”,1998年的公海慘案,還有壓載艙裡的實驗記錄。
所有線索開始串聯。
“能修好嗎?”蘇芒問。
“能,但需要時間。”老人說,“三天後來取吧。”
“好。”蘇芒付了定金,離開鐘錶店。
走在街上,她感覺有目光在盯著她。不止一道。
李維安的人?胡老者的人?還是麵具人的人?
她加快腳步,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越來越近。
蘇芒的手伸向腰間的摺扇。
黑暗中的澳門,賭局之外的另一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賭注更大,對手更多,規則更殘酷。
但她已經準備好了。
因為她是蘇芒,蘇七的女兒。
千術的傳人,也是“牧羊人”的掘墓人。
夜色漸深,霓虹如血。
下一局,即將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