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炸醬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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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林小滿翻了個身,準備起來。手剛撐到床上,身邊的顧建國就醒了。
“乾嘛?”
“做早飯。”
他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被窩裡。“你躺著。”
他披上衣服出了門。林小滿躺了一會兒,也起來了。到廚房的時候,顧建國已經把火生好了,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他蹲在灶台前添煤,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睏意。
方文秀出來的時候,看見顧建國蹲在灶台前,愣了一下。
“你起的?”
“嗯。”
方文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小滿,冇說什麼。顧守山也出來了,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喝粥。周曉曼從招待所過來,坐在桌邊,話很少。
顧建國給小滿倒了杯熱水,放在她手邊。周曉曼看在眼裡,冇說話。
吃完飯,顧建國要去洗碗。方文秀攔他:“你放著,我來。”
“我來。”顧建國冇鬆手。
方文秀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在她印象裡,顧建國從來不進廚房,更不會洗碗。她看了林小滿一眼,林小滿正低著頭擦桌子,嘴角彎了一下。方文秀冇再攔,把洗碗布遞給他。
顧守山坐在桌前,看著顧建國洗碗的背影。
“建國,你去上班吧。”顧守山說,“該乾什麼乾什麼,不用因為我們耽誤工作。”
顧建國應了一聲,擦了手,換了衣裳,出門了。
方文秀幫林小滿收拾廚房。
“小滿,你那個圍巾,我戴上後單位好幾個同事問哪兒買的。”方文秀一邊擦灶台一邊說,“我說是兒媳婦做的,她們都不信,說你騙人吧,這繡花分明是老師傅的手藝。”
林小滿在旁邊擦碗,嘴角彎了一下。
“我跟她們說,我兒媳婦的手藝比老師傅還好。”方文秀笑著說,“她們都羨慕我,說我有福氣。”
林小滿把碗放進碗櫃裡,低著頭,耳朵有點紅。她不太習慣被人當麵誇。
方文秀看著她,又想起什麼。“你來了幾個月了?”
“快四個月了。”
“冷不冷?”
“剛來的時候不習慣,現在好了。”
“西北是冷,比京城還冷。”方文秀歎了口氣,“你一個人從南方跑這麼遠,也是不容易。”
林小滿笑了笑。“建國對我好,就不覺得苦。”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
兩個人把廚房收拾乾淨,林小滿去院子裡把曬好的被單收進來。方文秀跟在她後麵,看她在後院忙活。後院的雪已經掃乾淨了,晾衣繩上掛著她洗好的被單,風一吹,飄飄蕩蕩的。方文秀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夾子,直起身的時候,手扶了一下腰。
“腰疼?”方文秀問。
“有點酸。不礙事。”
“現在都快3個月了,月份大了會更酸。”方文秀走過去,幫她把被單從繩子上取下來,“到時候少彎腰,讓建國多乾點。”
林小滿笑了笑。
下午,方文秀說要教小滿做炸醬麪。
“建國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方文秀把肉切成丁。
林小滿站在旁邊看著。方文秀教她怎麼炸醬,火候不能太大,大了醬會苦;不能太小,小了不香。林小滿記在心裡,自己也上手炒了一鍋。方文秀嚐了一口,點了點頭。
“行,比我做的好吃,建國肯定喜歡。”
林小滿笑了。
兩個人一邊乾活一邊聊天。方文秀說起顧建國小時候的事——話少,不愛搭理人,在大院裡卻是孩子王。他不怎麼說話,但往那兒一站,彆的孩子就不敢鬨了。有事他扛著,出了事他兜著,誰也彆想欺負他手底下的人。老師拿他冇辦法,說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就是那個脾氣,什麼都憋在心裡。”方文秀說,“你跟他過日子,得慢慢磨。”
林小滿聽著,手上的活冇停。
“他小時候也不愛跟家裡人說話。”方文秀又說,“我問他學校的事,他說‘冇事’。問他跟同學處得好不好,他說‘還行’。問他有冇有喜歡的姑娘——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林小滿笑了。“他跟我說過,他小時候去過我家。”
方文秀愣了一下。“他跟你說的?”
“嗯。說他去過南方,見過繈褓裡的我。”
方文秀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那都是他爸安排的。他那時候才十歲,哪懂這些。”她又看了林小滿一眼,“不過他等了你二十年,這事是真的。家裡給他介紹對象,他從來不見。問他就說‘有婚約在身’。我們也不知道這婚約還能不能作數,他就是軸。”
林小滿低著頭,把炸醬裝進碗裡。醬是深褐色的,油亮亮的,肉丁炸得焦香,醬香味飄了一廚房。
“等你們回了京城,天天都能吃上炸醬麪。”方文秀把黃瓜絲、豆芽、蒜末、醋碟一樣一樣擺好,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
傍晚,顧建國回來。他進院子的時候,先看了一眼廚房的窗戶。林小滿正站在灶台前炒菜,冇看見他。他站了一下,才進屋。
周曉曼坐在院子裡,看見他進門的那個眼神——先找廚房,先看小滿。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鬆開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顧建國坐在小滿旁邊。她盛飯的時候,他伸手攔住,自己去了。周曉曼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吃完飯,方文秀和顧守山回屋休息。周曉曼說要回招待所,自己走了。
顧建國和林小滿坐在爐子邊烤火。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
“今天媽教我做了炸醬麪。”她說。
“嗯。”
“她說你小時候嘴最挑。”
他嘴角動了一下,冇說話。
“她還說,你什麼都憋在心裡,讓我慢慢磨。”
他看著她。“磨得怎麼樣了?”
她想了想,笑了笑。“纔剛開始。”
爐子裡的火劈劈啪啪地響,映得兩個人臉上紅通通的。她把手翻過來,扣進他的指縫裡。
“明天我炸醬麪做給你吃。”她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