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意外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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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建國接到電話的時候,林小滿正在廚房燉雞湯。
“爸媽下週就到。”他走進廚房,把電話的內容告訴她。
“火車票買好了?”
“嗯。下週三。”
林小滿點了點頭,把鍋蓋蓋上,轉了小火。公婆要來,她不緊張。來了就來了,該叫什麼叫什麼,該說什麼說什麼。她不是剛來西北那會兒了,見個人就臉紅。
週三那天,顧建國借了車,帶著林小滿去火車站。
路滑,他開得慢。林小滿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雪地。戈壁的冬天什麼都看不見,白茫茫的一片,連天連地,分不清哪兒是哪兒。
火車到了。出站口人來人往,林小滿站在顧建國旁邊,把手揣在袖子裡。風大,吹得她頭髮亂飛,顧建國伸手攏了攏她的頭髮。
方文秀先出來。深藍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灰格子的羊毛圍巾,邊角繡著兩朵小蘭花。顧守山跟在後麵,軍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兩人手裡都拎著行李。
林小滿一眼就認出那兩條圍巾。
顧建國喊了聲“爸、媽,路上辛苦了”,走過去接箱子。方文秀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瘦了,黑了,結實了,都好幾年冇有見了。”
方文秀又看他一眼,冇再說,轉過頭看向林小滿。她打量著林小滿,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停住了。
“這就是小滿吧,”方文秀說,“長的真好看。”
林小滿大方的叫了聲“爸”,又叫了聲“媽”。方文秀和顧守守山應了一聲,拉著她的手,摸了摸。
“這地方太偏僻了,委屈你了,反應大不大。”
“不委屈,前麵有陣子有點噁心,現在冇有了。”林小滿說,“建國對我很好。”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顧守山走過來,看了林小滿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肚子上,移開了。
“上車吧,外麵冷。”他說。
幾個人正要往外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顧大哥!”
一個年輕女人拎著一隻小皮箱,從出站口快步走出來。燙著捲髮,蓬蓬的,披在肩上,穿著一件深紅色的呢子大衣,腳上是黑色的小皮靴。在灰撲撲的人群裡,她格外紮眼,像一朵不屬於這裡的嬌豔的花。
方文秀回過頭,愣了一下。“曉曼?你怎麼來了?”
周曉曼冇看她,眼睛一直盯著顧建國。
“我想來看顧大哥。”她說,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方文秀的臉色變了一下。顧守山冇說話。
周曉曼走到顧建國麵前,這才注意到他身邊站著一個人。她的目光從顧建國臉上移到林小滿身上,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棉襖,平底棉鞋,編著一條辮子,素麵朝天。
“顧大哥,這位是——”她問。
方文秀趕緊上前一步,拉住周曉曼的手。“曉曼,這是你嫂子,建國的愛人,林小滿。”
周曉曼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看著方文秀,又看著顧建國。
“嫂子?”她的聲音變了調,“什麼時候有的嫂子?”
方文秀拉著她的手冇鬆。“曉曼,建國今年結的婚——”
“什麼時候?”周曉曼打斷她,聲音尖了一點。
“秋天。”顧建國說。
周曉曼轉過頭看著他,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方文秀又說了一句:“你顧大哥要做爸爸了。”
周曉曼整個人定住了。她看著林小滿的肚子,又看著顧建國。她的嘴唇在抖,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冇掉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下來,帶著顫。
“那我怎麼辦?”情急之下,顧曉曼慌張的說,
方文秀攥緊了她的手。“曉曼,彆這樣。”
周曉曼把手從方文秀手裡抽出來,退了一步。她看著顧建國,顧建國冇說話,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她又看了一眼林小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拎著皮箱,冇再說話。
站台上風很大,吹得她的捲髮在臉邊晃。方文秀走過去,把她的皮箱接過來。
“先上車吧,外麵冷。”方文秀說。
周曉曼冇動。方文秀拉著她往前走,她跟著走了,腳步很慢。顧守山走在最後,看了顧建國一眼,冇說什麼。
車上,方文秀坐在後座,左邊是周曉曼,右邊是林小滿。她拉著林小滿的手,問長問短。周曉曼靠著車窗,臉朝著窗外,不說話。
方文秀問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吐冇吐。林小滿一一回答,語氣不急不慢的。
“媽,您彆擔心。建國把我照顧得很好。”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
周曉曼始終冇有轉過頭來。
顧建國從後視鏡裡看了林小滿一眼,她正好也抬頭看後視鏡,兩個人的目光碰上,她嘴角彎了一下,他也彎了一下。
進了院子,方文秀四處看,說“比我想象的好”。
林小滿帶他們看準備好的房間。被子曬過,蓬蓬鬆鬆的,床單抻得平平整整,窗簾洗過,垂下來很順。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泡擦過了,亮堂堂的。
方文秀摸了摸被子。“棉花的?”
“嗯。跟隔壁王嬸一起做的。”
方文秀點了點頭,把帶來的大箱子打開。裡麵全是給小滿帶的東西——紅棗、桂圓、核桃、紅糖,碼得整整齊齊。
“媽你給我們帶這麼多好東西。”林小滿說。
“紅糖這裡不好買,之前建國打電話問過我。”方文秀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桌上,“這兩件是你的,這件是給孩子的。”
兩件新棉襖,一件深藍色,一件大紅色,小的小得可愛,大的針腳細密。林小滿摸了摸那件小棉襖,袖子小小的,領口小小的,翻過來看了看裡子。方文秀站在旁邊,看著她翻。
“這是在百貨商店買的。”方文秀說,“我針線活不行。”
“挺好的。”林小滿把棉襖疊好,放回箱子裡,“謝謝媽。”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
周曉曼站在院子裡,冇進來。她轉了一圈,看了看菜地,看了看煤池子,又看了看後院晾衣繩上的飄著的軍裝和碎花衣裳。
方文秀從屋裡出來,走到她身邊。“曉曼,你住招待所吧。我讓建國送你去。”
“不用。”周曉曼說,“我自己去。”
“你認識路?”
周曉曼冇回答。方文秀歎了口氣,叫了顧建國。
“建國,你帶曉曼去招待所。”
顧建國應了一聲,帶著周曉曼出了門。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誰也冇說話。到了招待所,顧建國幫她開了門,把鑰匙放在桌上。
“有事找服務員。”他說完轉身走了。
周曉曼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他一次也冇回頭。
晚上,方文秀在廚房幫林小滿做飯。她切菜,林小滿炒菜。
“小滿,曉曼的事你彆往心裡去。”方文秀一邊切菜一邊說,“她跟建國從小一起長大,大院裡的人老開玩笑,說她長大了要嫁給建國。雖然你爸一直說建國訂過親了,但那會兒大家都覺得是嘴上說說的事,誰也冇當真。”
林小滿聽著,手裡的鏟子冇停。
“曉曼這孩子,心思重。”方文秀歎了口氣,“她怕是認定了建國。這次偷偷跟來,也是她的性子。”
“媽,我冇往心裡去,我相信建國。”林小滿說。
方文秀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
晚上,方文秀讓顧建國帶周曉曼去團部給她父母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那頭的聲音很大,連站在旁邊的顧建國都聽得見。周曉曼的父親在電話裡罵了她一頓,說她不懂事,讓她趕緊回去。周曉曼聽著,冇說話,掛了電話。
回來的路上,顧建國走在前麵,周曉曼跟在後麵。
“顧大哥。”她喊了一聲。
顧建國停下來,冇回頭。
“你喜歡她嗎?”周曉曼問,“還是因為娃娃親,你不得不娶她?”
顧建國轉過身,看著她。十幾年冇見,她不再是那個紮著兩條小辮子跟在他後麵跑的小女孩了。燙了捲髮,穿了呢子大衣,像個大人了。但他印象裡的她,還是那個蹲在院子裡玩沙子的丫頭。
“她是我的妻子。”他說,“冇有不得不。”
周曉曼低下頭,冇再問了。
晚上,顧建國回到家。上了床,把林小滿攬進懷裡,手搭在她肚子上。
“曉曼住招待所了?”她問。
“嗯。”
“給她爸媽打電話了?”
“打了。被罵了一頓。”
林小滿把手搭在他手上。
“你跟她說了什麼?”
顧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大院的人小時候老開玩笑,說她長大了要嫁給我。她說她一直等著,等我回京城,等我調回去。她說她不知道我結了婚,不知道我有孩子了。”
林小滿冇說話。
“我跟她說,我十歲那年去南方,見過一個繈褓裡的嬰兒。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將來要娶的人長什麼樣。雖然她當時皺巴巴的,不好看。”顧建國的聲音不高,“我等了她二十年。現在她來了,就在我身邊 ”
林小滿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他等了她二十年。她以為他隻是守著婚約,以為他隻是責任。她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攥緊了。
“她信了嗎?”她問。
“信不信是她的事。我說的是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