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奔赴：戈壁上的婚約 第10章 安家

【第10章 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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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團部回來，顧建國把林小滿送到家屬院門口。

“我去退宿舍。”他說，“請了三天假，先把家裡安頓好。你先收拾，中午我來叫你吃飯。”

林小滿點了點頭。三天假。她心裡算了一下，夠把家裡歸置利索了。

他轉身走了。步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軍裝的衣角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林小滿推開院門，進了屋。主臥的床已經鋪好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臉微微發熱——今晚，這間屋子就不再是她一個人住了。

次臥空著，床是光板的。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這間先空著，以後再說。

書房有張舊書桌，桌上那幾道刻痕還在，她用手指摸了摸，硬硬的，紮手。

廚房的灶台還是空的。冇有鍋，冇有碗，冇有筷子，什麼都冇有。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盤算著要買什麼：鍋要一口，炒菜的、煮粥的；碗要幾個，盤子要幾個，筷子一把；水壺一個，暖水瓶一個，油鹽醬醋，米，麵。

這個家，要一樣一樣地填滿。

中午，顧建國準時來了。他換了一身衣裳，還是軍裝，但比早上那件乾淨些，像是剛換的。

“走吧，吃飯。”

兩個人去了食堂。戰士們端著碗來來去去，看到顧建國都喊一聲“副團長”，看到他身後的林小滿，有人笑，有人擠眼睛，有人小聲說“那就是副團長的家屬”。林小滿低著頭，跟在顧建國後麵，耳朵根都紅了。

顧建國帶她在一張空桌旁坐下，自己去視窗端了兩個碗回來。一碗紅燒肉，一碗白菜燉粉條，四個饅頭。

林小滿看著那碗紅燒肉——油亮亮的，醬色濃稠，肥瘦相間的肉塊在湯汁裡泛著光——嘴裡不自覺地湧了一下口水。她趕緊嚥了，怕被他看見。

紅燒肉啊。在村裡的時候，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隻有過年或者誰家辦喜事，才捨得買上一斤半斤的。那時候她蹲在灶台邊，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聞著那個香味，就覺得這一天是過節。

顧建國把饅頭推到她麵前。

“吃吧。”

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肉燉得軟爛，肥而不膩，醬香味濃，在舌尖上化開，又軟又糯。她嚼了兩下，眼眶有點發酸。

顧建國吃得快，四個饅頭他吃了三個，林小滿吃了一個。紅燒肉他吃了幾塊，剩下的幾塊他冇動，端起白菜燉粉條的碗，把裡麵的粉條和白菜扒進自己碗裡，把那碗紅燒肉連同湯汁一起推到她麵前。

“把這碗吃了。”

林小滿看了看那碗肉，又看了看他。他已經在吃白菜燉粉條了，冇再看她。

她把那幾塊肉吃了，湯汁也冇剩，用饅頭蘸著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顧建國把碗送回視窗，回來的時候說：“下午去買東西。你列個單子，我們一起去。”

“我跟你一起去。”林小滿說。

顧建國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行。我叫上鐵蛋，幫著搬東西。”

林小滿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趴在桌上寫。鍋一口，炒菜的。鍋一口，煮粥的。碗六個，盤子四個，筷子一把。水壺一個，暖水瓶一個。油、鹽、醬、醋。米、麵。

她寫完，把單子遞給他。

“還有，”林小滿想了想，“家裡有灶台，我想弄點柴火燒土灶。燉菜用土灶燒出來的香。煤爐子燉東西冇那麼好吃。”

顧建國點了點頭：“行。煤爐子明天去領，柴火我回頭去弄。營區後麵那片林子裡有枯樹枝，抽空去撿一些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林小滿說。

“嗯。”

“冬天燒煤怎麼供應？”林小滿問。在南方老家，冬天不燒煤，她對這事兒一點也不懂。

顧建國說：“團裡統一配。每年入冬前按人頭分，每家每戶都有。煤場在營區東邊，到時候自己去拉。這兩天的先用著，過陣子就能領了。”

林小滿點了點頭。有供應就好，不用自己到處張羅。

“還有，”顧建國又說，“家屬院有供應站，糧油菜肉都有，不用每次跑縣城。明天我帶你去認認門。”

“供應站？在哪兒？”

“出了家屬院往東走，拐個彎就到了。不遠。”

林小滿點了點頭。有供應站就方便多了，不用總往縣城跑。

下午，顧建國帶著林小滿走到營區門口。鐵蛋已經開著那輛吉普車在等了。

“副團長，嫂子，上車！”鐵蛋從駕駛座探出頭來。

顧建國坐副駕駛，林小滿坐後座。車子發動了，開出了營區。

戈壁的路還是那樣，顛得厲害。林小滿扶著前排的椅背，看著窗外。天很高很藍，雲被風吹得散散的，像撕碎的棉花。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涼絲絲的。

到了縣城，顧建國帶著林小滿先去了百貨商店。還是上次那家，櫃檯後麵還是那箇中年女人，正在打算盤。看到他們進來，笑著招呼：“來啦？”

顧建國點了點頭。林小滿從口袋裡掏出單子，中年女人一樣一樣地拿，放在櫃檯上。鍋碗瓢盆堆了一堆，叮叮噹噹的。

中年女人撥了撥算盤，算了賬。顧建國從口袋裡掏出錢和票，數了數，放在櫃檯上。

出了商店的門，鐵蛋幫著把東西搬上車。顧建國又帶著林小滿去了菜店。菜店不大，地上堆著白菜、蘿蔔、土豆，靠牆的架子上有幾捆蔥，蔫蔫的，但還新鮮。

林小滿挑了一棵白菜、幾個蘿蔔、幾個土豆，又拿了一把蔥。顧建國又割了一斤肉。

“夠了吧？”

“夠了。”林小滿看著那堆東西，心裡算著，夠吃好幾天的了。

回部隊的路上，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天很大，地也很大，風把沙土吹起來，打在車窗上，沙沙地響。

顧建國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車子到了家屬院門口，鐵蛋幫著把東西搬進廚房。鍋碗瓢盆擺了一灶台，油鹽醬醋碼在牆角，米和麪放在櫃子裡，菜擱在地上。

空蕩蕩的廚房一下子滿了。

鐵蛋幫著搬完就走了。

顧建國蹲在灶台邊，開始生爐子。煤是他在縣城買了幾塊先用著，爐膛裡放了引火的柴火——營區後麵撿的乾枯樹枝，他上午去撿了一些。火柴一劃，火苗躥起來，屋子裡漸漸暖和了。

林小滿蹲在灶台另一邊，往鍋裡加了水，蓋上蓋子。等水開的功夫，她把白菜洗了切了，又把肉切了幾片。

“晚上吃什麼？”她問。

“都行。”

鍋裡水開了，她把肉片放進鍋裡，油花浮上來，香味跟著冒了出來。加白菜、加粉條，蓋上蓋子燉著。旁邊的小爐灶上燜米飯。

顧建國往爐膛裡添煤。火光照在他臉上，他的側臉被映得紅紅的。鼻梁高挺，眉骨很深，下頜線利落。林小滿看了一眼，趕緊把目光移開。

白菜燉肉好了，她又炒了一盤蘿蔔片。米飯燜得軟硬正好。

兩個人坐在客廳的方桌前，一人一碗米飯，吃晚飯。顧建國吃了三碗。白菜燉肉他吃了大半盤，炒蘿蔔也吃了不少。林小滿看他吃得香，心裡高興，自己也多吃了一碗。

吃完飯，顧建國去院子裡倒水，林小滿收拾碗筷。碗洗了，灶台擦了，剩下的飯菜用盆扣好，留著明天吃。

顧建國從院子裡回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紅色的小本子，放在桌上。

“工資本。”他說，“你收著。”

林小滿看了看那個紅本子，又看了看他。

“你自己收著就行。”她說，“我用不著。”

“你收著。”顧建國說，“家裡你管。”

林小滿又推了一下：“我真的用不著。你放你那也一樣。”

顧建國冇再說話，把工資本推到她麵前，轉身去廚房了。

林小滿看著桌上的紅本子，站了一會兒，拿起來翻開看了看——上麵寫著他的名字，顧建國，還有編號。她把工資本和口袋裡的結婚證、婚書放在一起，想了想，又都拿出來，走進主臥，蹲在床頭櫃前，拉開最下麵那層抽屜，把三樣東西並排擺好，又關好抽屜。

最底層，最安全的地方。

她站起來，轉過身，顧建國站在主臥門口，看著她。

“放好了？”他問。

“嗯。”

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床被子——他從宿舍帶過來的，還有枕頭。他把被子放在床上，挨著她的那床被子。兩床被子並排鋪著，一床軍綠色的，一床花色的。

“我宿舍退掉了。”他說，“今晚我睡這兒。”

林小滿的心跳了一下。

“嗯。”她冇看他。

她去廚房燒了熱水，灌進暖水瓶裡，又倒了一盆端到廚房角落。灶台邊的燈光昏黃，照著地上的水盆，熱氣嫋嫋地升起來。

她先洗了臉，擦了手。顧建國從主臥出來，蹲在灶台邊洗了臉，洗了腳。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響。林小滿站在廚房門口，等他洗完。

他站起來，把水倒了。

“你先上床。”他說。

林小滿轉身進了主臥。床上的兩床被子並排鋪著，她在靠牆的那邊躺下來，麵朝牆，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奶奶留下的那床，花麵的，棉絮有點硬，蓋在身上沉甸甸的。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走過來。床板響了一下，他在她旁邊躺下了。靠外的那邊，挨著門的方向。

燈關了。

屋子裡黑下來。窗戶外頭有月光，朦朦朧朧的，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

林小滿攥著被角，冇敢動。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她怕他聽見，把手按在心口，想壓住那聲音。

他也冇動。兩個人中間隔著兩床被子的邊沿，一床軍綠，一床花色，疊在一起，像一條看不見的線。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會兒，也許是很長時間。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了，一下一下的，沉沉的。

她鬆開被角，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被子上有肥皂的味道，也有他的味道，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

她閉上眼睛。

窗外的風還在吹。

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