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部長瞪著一雙牛眼,死死地抓著李天佑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能捏碎鋼筋。
“去朝鮮?抓蛇?你小子瘋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噴了李天佑一臉。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那是絞肉機!是地獄!你一個商人,連槍都沒摸過幾次,你去那送死嗎!”
李天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地拿出手帕,擦了擦臉。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前線物資愁白了頭的鐵血漢子,一字一句地開口。
“部長,那條蛇,是咱們的人。”
“他知道很多事,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如果讓他跑到敵人那邊,把咱們的後勤部署、兵力調動全都捅出去,前線那幾十萬戰士,要多死多少人?”
這幾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張部長的頭上。
他瞬間冷靜下來,但臉色變得比紙還白。
他不是傻子,他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一個高階別的內奸,在戰爭時期,其破壞力甚至超過一個敵軍王牌師!
“你……你有把握?”張部長的聲音幹澀。
“我隻知道,放他過去,我會後悔一輩子。”李天佑的回答很簡單。
張部長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掙紮了許久,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跟我來!”
他一把拽住李天佑,二話不說就往倉庫外走,把他塞進自己的吉普車裏。
“去軍區!這事我做不了主!得首長親自拍板!”
……
華北軍區總部,作戰指揮室。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朝鮮半島地圖,上麵用紅藍兩色的箭頭,標注著犬牙交錯的戰線。
每一個箭頭,都代表著無數鮮活的生命和鋼鐵洪流。
一個頭發花白,但腰桿挺得筆直,身上帶著一股殺伐之氣的老人,正站在地圖前。
他就是華北軍區的最高指揮官,戰士們口中的“定海神針”,周司令。
張部長在他麵前,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立正站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從棉衣到抓蛇,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周司令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李天佑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的骨髓,看清靈魂深處的每一個念頭。
“你說什麽?你要上前線?”
周司令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胡鬧!”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來。
“李天佑同誌,你的功勞,我們都記著!三十萬套棉衣,你救了我們多少好兒郎的命!你是功臣!是經濟領域的專家!”
“你的戰場,在後方!是幫我們搞建設,穩民生!而不是跑到前麵去逞英雄!”
李天佑沒有被這股氣勢嚇到,他挺直了胸膛,迎著周司令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圖上那條從國內延伸至前線的,又細又長的補給線上。
那條線上,被紅筆畫了無數個叉。
“首長,我知道,前線現在最缺的,不是人,也不是士氣。”
“是物資,運不上去。”
他指著那些紅色的叉。
“美軍的飛機,就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二十四小時不停地在天上盤旋。我們的運輸隊,出去十輛,能有一輛開到地方,就算燒高香了。”
“戰士們在前麵流血,可他們的子彈,他們的糧食,他們的藥品,全都堵在了路上。”
周司令的臉色愈發凝重。
李天佑說的,是血淋淋的現實,是現在整個後勤係統最頭疼,卻又無解的難題。
李天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指揮室裏響起。
“我,有辦法把東西運上去。”
他看著周司令,眼神堅定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磐石。
“我有一手特殊的駕駛技術,還有……一些特殊的運輸渠道。”
“我一個人,一輛車,能頂一個運輸團。”
這話太狂了!
狂到連旁邊的張部長都聽得心驚肉跳,想上來拉他。
一個運輸團!那是上百輛卡車,幾百號人!
你一個人就想頂替?你以為你是誰?神仙下凡嗎?
周司令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盯著李天佑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吹牛和心虛。
但是,沒有。
他隻看到了一片坦然,和一種源於絕對實力的,強大的自信。
這個年輕人,從出現開始,就一直在創造奇跡。
或許……可以再信他一次?
李天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繼續加碼。
“我不要軍銜,不要編製,甚至連車都可以自己解決。”
“我隻要一個身份,一張通行證,一張能讓我把東西,直接送到最前沿陣地的特別通行證。”
“另外,我還要查一條毒蛇,這是我的私事,也是公事。”
指揮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司令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定。
良久。
周司令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那雙看過無數生死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決斷的光。
他走回桌前,拿起桌上那支紅色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總參。”
電話很快接通。
“我是周XX,我需要一個特別授權……對,一個不存在於任何編製內的秘密運輸員……代號……就叫‘幽靈’!”
結束通話電話,周司令再次看向李天佑,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李天佑同誌。”
“到!”李天佑下意識地並攏雙腳,站得筆直。
周司令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於欣賞的笑容。
“從現在起,你的代號就是‘幽靈’。”
“你的任務,就是像個真正的幽靈一樣,穿過敵人的封鎖線,把物資送到任何需要的地方。”
他走到李天佑麵前,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變戲法也好,憑空變出來也罷,我隻要結果!”
“但是!”
周司令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肅。
“你給老子記住了!人,必須活著回來!”
“這是命令!”
走出軍區大門,已經是深夜。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裏,李天佑卻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他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幽靈……
這個代號,他很喜歡。
從今天起,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踏上那片戰場了。
去彌補那些曆史書上,讓他意難平了無數個夜晚的遺憾。
那些被凍成冰雕的英雄,那些因為一顆子彈打光而輸掉的陣地……
這一次,老子來了!
……
回到四合院,家裏靜悄悄的。
推開門,一盞昏黃的油燈還亮著。
秦淮茹沒有睡,正坐在桌邊,手裏拿著一件剛縫好的棉衣,在仔細檢查著線頭。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到李天佑,臉上露出一絲安心的笑。
“回來了?”
“嗯。”
李天佑脫下外套,屋裏的溫暖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他看著桌上那堆積如山的衣服,知道她這幾天肯定也沒怎麽閤眼。
“跟你說個事,我明天要出趟遠差,去東北。”李天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
“跑一趟長途運輸,時間可能有點久。”
秦淮茹正在收拾東西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李天佑的眼睛。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有擔憂,有疑問,但她什麽都沒問。
這個男人決定的事,她知道自己攔不住。
她隻是默默地轉身,從自己的枕頭底下,拿出一個用布包得整整齊齊的小包,塞進李天佑的揹包裏。
李天佑開啟一看,是一雙嶄新的鞋墊。
納得厚實又緊密,一針一線都透著說不出的溫暖。
“東北冷,穿厚點。”
秦淮茹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
“早點回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家裏……還有一大家子人等著你呢。”
李天佑的心,被這句話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走上前,想像以前一樣,伸手揉揉她的頭。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後,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
深夜。
北平城門外,萬籟俱寂。
一輛造型古怪的蘇式卡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黑暗中。
這輛車經過李天佑用係統空間的特殊改造,外表看著笨重,但無論是發動機的效能,還是車身的防禦力,都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車輛。
李天佑跳上駕駛室,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闌珊的北平城。
他發動了汽車。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猛獸。
車燈亮起,兩道刺目的光柱,撕開了前方的黑暗。
卡車緩緩啟動,然後猛地加速,向著無盡的黑夜,向著遙遠的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從外麵看,那巨大的車廂空空蕩蕩,在夜風中甚至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但隻有李天佑自己知道。
那裏麵,裝著一個足以改變一場戰爭走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