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員的話,像一顆投入靜水湖麵的石子,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喧囂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天佑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然。
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彷彿聽到的不是什麽驚天秘密,而是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盯著他。”
李天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別打草驚蛇,看他接下來還要見誰,去哪兒。”
“等我訊息。”
警衛員重重點頭,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人群的陰影裏,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天佑的目光,從錢鴻儒那張因為昏厥而扭曲的肥臉上收回,轉向了豐澤園的方向。
那個一起吃飯的奸商……
原來,真正的毒蛇,一直藏在身邊。
不過,現在不是處理這條蛇的時候。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對著激動不已的老馬擺了擺手,示意他處理好商行門口的爛攤子,自己則轉身,悄無聲息地從後門離開。
……
深夜。
城郊,首鋼軋鋼廠的一間廢棄倉庫,此刻卻燈火通明,戒備森嚴。
外麵是荷槍實彈的警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倉庫裏,更是熱火朝天得像個巨大的蜂巢。
上百台縫紉機被臨時拉了過來,發出“噠噠噠”的密集聲響,匯成了一曲鋼鐵交響。
秦淮茹帶著幾十個從紡織廠請來的女工,正埋頭飛快地操作著機器。
她的手藝最好,速度也最快,縫製出的一件件棉衣,針腳細密,厚實挺括。
而在倉庫的另一頭,李天佑就像一個憑空變出寶物的魔術師。
他隻是站在空地上,一揮手,一堆山一樣高的棉花垛子就憑空出現。
再一揮手,又是幾百匹碼放整齊的軍綠色布料。
這些,正是他之前“賣”給錢鴻儒,又被工商局查封,最後由張部長特批,物歸原主的物資。
當然,其中絕大部分,還是來自於他那個深不見底的係統空間。
工人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他們眼裏,這位年輕的李老闆,就是有通天徹地之能的神仙人物。
李天佑隻是不斷地從空間裏取出原料,指揮著工人們進行流水線作業。
裁剪、填充、縫製、打包……
一切都有條不紊,效率高得嚇人。
“吱嘎——”
倉庫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華北軍區後勤部的張部長,帶著幾個參謀,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剛從一場緊急軍事會議上下來,滿身的疲憊和火氣,一進門就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天佑同誌!你小子搞什麽名堂?這麽晚了把我們叫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車隊都在外麵等著呢!”
下一秒,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銅鈴。
嘴巴,不受控製地慢慢張大,大到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他看到了什麽?
在他的麵前,是一座……不,是一片由軍裝組成的城牆!
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碼放著,幾乎要頂到倉庫天花板的,全是嶄新的,厚實的棉服!
還有旁邊那堆積如山的,用油布包裹好的棉被!
那數量,根本無法用眼睛去估算!
空氣裏彌漫著新棉花和布料的味道,混雜著機器的轟鳴,形成一股滾燙的熱浪,狠狠地衝擊著張部長的每一根神經!
“這……這……這他媽是……”
張部長身後的幾個年輕參謀,也全都傻了眼,一個個呆若木雞,滿臉的不可思議。
李天佑走了過來,他特意沒睡覺,熬得兩眼通紅,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
他指了指那一眼望不到頭的物資,聲音也帶著幾分“沙啞”。
“張部長,幸不辱命。”
“三十萬套棉服,五萬床棉被,一套不少,一床不多。”
“這是我們天佑商行,連夜趕製出來的。”
“錢,我一分不要。但這批貨,我隻有一個要求。”
李天佑的目光,變得無比鄭重。
“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鴨綠江邊,送到咱們的戰士手裏!”
“轟!”
張部長隻覺得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
三十萬套!
五萬床!
他為了這個數字,愁得幾天幾夜沒閤眼,嘴上的燎泡起了一圈又一圈,頭發都白了一大把!
他跑遍了整個華北,軟磨硬泡,拍桌子罵娘,東拚西湊,也才湊了不到十萬套!
可現在,李天佑,這個年輕人,就這麽輕描淡寫地,一夜之間,把這個天大的窟窿,給補上了!
而且,還他媽是白送!
張部長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他伸出顫抖的手,拿起一件棉衣。
那棉衣入手沉甸甸的,填充的棉花厚實而均勻,針腳細密得沒有一絲瑕疵。
他知道,這玩意兒在朝鮮,在零下三十多度,甚至四十度的長津湖,它就不是一件衣服!
它是一條命!
三十萬套棉衣,就是三十萬條鮮活的生命!
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眼圈,毫無征兆地紅了。
滾燙的淚水,順著他那飽經風霜的臉頰,控製不住地滑落。
“好……好小子……”
張部長死死地抓著那件棉衣,力氣大得指節發白,他轉過身,一把握住李天佑的肩膀,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你……你知不知道,你救了多少人!你救了多少好兵啊!”
“我……我老張,我代表前線幾十萬將士,謝謝你!謝謝你!”
他一個立正,對著李天佑,就要敬一個標準的軍禮。
李天佑連忙扶住他。
“部長,使不得,這都是我該做的。”
“該做?這世上哪有那麽多應該的!”張部長激動地吼道,“我要上報中央!我要親自去主席麵前給你請功!你小子,當得起一枚一等功勳章!”
勳章?
李天佑搖了搖頭,他靠在一旁的貨箱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繚繞的煙霧,遮住了他眼底深處的情緒。
“勳章,是給那些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的。”
“我一個商人,在後方動動嘴皮子,算不上英雄。”
他吐出一口煙圈,話鋒一轉。
“不過,部長,勳章我不要,但我確實有另外一個不情之請。”
張部長一愣,隨即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說!別說一個!一百個都行!隻要我老張能辦到,就是要我的命,也給你!”
李天佑掐滅了煙頭,看著張部長,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想……去朝鮮。”
……
與此同時,四合院。
夜深人靜,院子裏隻有幾聲蛐蛐在叫。
李天佑家的燈還亮著。
秦淮茹坐在燈下,手裏拿著一雙鞋墊,正一針一線地納著。
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安靜柔和。
納好的鞋墊,針腳密得像印上去的一樣,一層又一層,厚實而溫暖。
納著納著,一滴淚水,就那麽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鞋墊上,迅速暈開。
她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又好像什麽都預感到了。
她沒有問,隻是飛快地擦掉眼淚,繼續低著頭,把所有的擔憂和不捨,都縫進了那一針一線裏。
院子外,一陣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停在了衚衕口。
傻柱剛從外麵喝完酒回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院門口,正好看到幾個穿著軍裝的人,從李天佑家進進出出,往一輛吉普車上搬著行李。
他那點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我操!這……這是要高升了?”
他揉了揉眼睛,滿臉的羨慕嫉妒。
一旁的角落裏,許大茂也探出個腦袋,酸溜溜地嘀咕道:“可不是嘛!你看看這排場,軍車都開到家門口來接了!這次把那些奸商都給幹趴下了,肯定是大功一件啊!”
“哼!這孫子,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傻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們以為,李天佑是去什麽好地方當大官,享清福去了。
他們根本不知道。
那輛軍用吉普車,即將載著這個男人,駛向這個世界上最寒冷,也最危險的冰雪戰場。
倉庫裏。
張部長聽完李天佑的請求,整個人都懵了。
“你說什麽?你要去朝鮮?!”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抓住李天佑的胳膊。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那是絞肉機!你一個商人,去那裏幹什麽!”
李天佑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張部長渾身汗毛倒豎的話。
“去抓蛇。”
“一條,從咱們內部,一直遊到了敵人陣營裏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