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佑商行門口,人山人海!
隊伍從門口一直排到了衚衕口,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比趕廟會還熱鬧。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激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天佑商行的棉花,平價賣!還不限量!”
“真的假的?這年頭還有這種好事?別是耍咱們玩吧?”
“管他呢!排隊看看就知道了!萬一是真的呢?家裏老婆孩子可都等著棉衣過冬啊!”
就在這時,商行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掌櫃老馬親自帶著幾個夥計,搬出了幾大包壓得結結實實的棉花垛子,往門口一放。
他清了清嗓子,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吼道:“街坊們!東家有話!國難當頭,共渡難關!今天起,天佑商行平價銷售愛國棉!不漲價!不限量!就按原來的市價走!”
“嘩!”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確認了訊息的準確性,所有人都瘋了!
“老天爺!真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快!快去買!”
……
訊息像長了翅膀,第一時間就飛進了豐澤園的包廂。
錢鴻儒正摟著個舞女,喝著早酒,聽著手下氣喘籲籲的匯報,先是愣住了。
“你說什麽?李天佑那小子,平價賣棉花?還不限量?”
尖嘴猴腮的瘦子點頭哈腰,一臉的緊張:“是……是真的,錢老闆!他們門口都快擠爆了!價格,價格隻有咱們黑市的一半不到!”
錢鴻儒一把推開懷裏的女人,肥胖的臉上,那點酒意瞬間消失了。
隨即,他發出一陣怪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門外,一臉的鄙夷。
“不知死活的玩意兒!”
“他那點庫存,能撐多久?他以為他是誰?財神爺下凡嗎?”
錢鴻儒猛地一拍桌子,小眼睛裏迸發出貪婪的光。
“給老子買!”
他衝著所有手下咆哮道。
“他賣多少,咱們就吃多少!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少貨!”
“雇人!把城裏沒活幹的黃包車夫都給我雇來,裝成老百姓去排隊!有多少給我掃多少!”
“老子要把他那點家底,全都給吸幹!讓他哭著來求我!”
錢鴻儒覺得,這是李天佑最後的掙紮,是黔驢技窮的招數。
他要用絕對的資金優勢,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碾成粉末!
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式拉開了序幕。
第一天。
天佑商行門口,黃包車夫們偽裝的“顧客”和真正的老百姓混在一起,瘋狂搶購。
一包包棉花被搬出來,又迅速被買走,裝上黃包車,拉進了錢鴻儒租下的幾個大倉庫裏。
晚上盤賬,李天佑賣了整整十萬斤。
錢鴻儒收到訊息,得意地冷笑。
他覺得自己贏定了,可看著賬麵上飛速減少的資金,心裏也隱隱有些不安。
第二天。
天佑商行繼續開門。
李天佑放出的貨量,直接翻了三倍!
三十萬斤!
錢鴻儒的臉色開始變了。
他手裏的現金,已經見底了。
“媽的!他哪來這麽多貨?”錢鴻儒在包廂裏煩躁地走來走去,汗水浸濕了他的真絲長衫。
尖嘴猴腮的瘦子小心翼翼地湊上來:“錢老闆,咱們……咱們還吃嗎?再吃下去,資金就斷了!”
“吃!給老子繼續吃!”
錢鴻的朋友紅著眼睛,像一頭輸急了眼的賭徒。
“去!找城南的王麻子!借高利貸!利息高點不怕!等咱們壟斷了市場,翻十倍賺回來!”
他已經瘋了,徹底被貪婪衝昏了頭腦。
第三天。
天還沒亮,天佑商行門口的街道,突然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
不是一輛,是幾十輛!
幾十輛蓋著帆布的軍用卡車,排成一條長龍,直接堵死了整條街!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夥計們掀開帆布。
車上,是堆積如山,一眼望不到頭的棉花包!
李天佑甚至都沒讓夥計往店裏搬,直接命令道:“就在街上卸貨!當街賣!”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豐澤園裏。
錢鴻儒正焦急地等待著手下借錢回來。
包廂門被猛地撞開,尖嘴猴腮的瘦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聲音抖得像篩糠。
“老……老闆!不……不行了!完了!”
“慌什麽!天塌下來了?”錢鴻儒一腳踹過去。
“是……是李天佑!”瘦子帶著哭腔喊道,“他……他又拉來了五十車!整整五十卡車的貨啊!就堆在街上賣!”
“而且……而且……”
瘦子哆哆嗦嗦地說:“價格……他又降了兩成!”
“什麽?!”
錢鴻儒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整個人都懵了,一屁股癱坐在了太師椅上。
五十卡車?還降價?
他……他的貨是無窮無盡的嗎?!
市場,徹底變了。
原本恐慌的老百姓,看到那堆積如山的棉花,心裏一下子就踏實了。
不著急了!
人家貨多的是,還降價了,買個屁的恐慌!
等等看!說不定明天還降!
而那些跟著錢鴻儒囤積居奇,高價吃進棉花的小商販們,此刻徹底傻眼了。
“快!快拋!再不拋就全砸手裏了!”
“我操你媽的錢鴻儒!你把老子坑死了!”
恐慌性拋售,開始了!
價格,如同雪崩!
昨天還是價比黃金的棉花,今天直接跌穿了成本價,變成了誰都不想要的燙手山芋!
“砰!”
錢鴻儒的家門,被人一腳踹開。
銀行的經理,城南放高利貸的王麻子,帶著一大幫凶神惡煞的打手,堵住了門口。
“錢老闆,欠我們的錢,是不是該還了?”王麻子手裏把玩著一把匕首,皮笑肉不笑。
“我……我沒錢……”錢鴻儒麵如死灰。
“沒錢?”王麻子獰笑一聲,“沒錢,就把你那幾倉庫的棉花拿來抵債!”
“不行!那是我全部的家當!”
“現在,它們是我們的了!”
打手們一擁而上,把錢鴻儒死死按在地上。
他被人揪著油膩的領子,帽子被打飛,假發都露了出來,整個人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天佑商行門口。
李天佑負手而立,平靜地看著街對麵那場亂成一鍋粥的鬧劇。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得意的神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猴戲。
就在這時,幾輛吉普車呼嘯而來,停在了錢鴻儒的鋪子門口。
車上下來幾個穿著製服,神情嚴肅的人。
“工商局聯合公安局辦案!”為首一人亮出證件,聲音洪亮。
“錢鴻儒,涉嫌惡意囤積居奇,擾亂戰時經濟秩序,證據確鑿!跟我們走一趟!”
一副冰冷的手銬,銬在了錢鴻儒的手腕上。
錢鴻儒徹底垮了。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爛泥一樣被人從地上拖起來。
就在被押上車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看到了遠處那個站在商行門口,身姿筆挺的年輕人。
李天佑也正看著他。
那目光裏,沒有嘲諷,沒有憐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然。
彷彿在看一隻,被自己隨手碾死的螞蟻。
這道目光,成了壓垮錢鴻儒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兩眼一黑,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脖子一歪,直接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鬧劇,終於收場。
街道上,響起了老百姓們發自內心的歡呼和掌聲。
老馬激動得滿臉通紅,跑到李天佑身邊,聲音都有些哽咽。
“東家,我們……我們贏了!”
李天佑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準備回屋。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警衛員,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道。
“李同誌,‘毒蛇’,有動靜了。”
李天佑的腳步一頓。
警衛員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
“他出城了,去了西山的一座廢棄寺廟,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我們都認識。”
“前幾天,他還跟你一起,在豐澤園吃過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