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風口的風,裹著碎雪刮過臉頰,像刀子割肉一般疼。
靖安王披著玄色大氅,立在山巔的瞭望塔上,目光沉沉地盯著遠處的官道。官道上塵土飛揚,隱約能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正是京畿鐵騎的旗號。
“王爺,蕭烈的大軍已至穀口,前鋒不足千人,看樣子是來探路的。”身旁的副將壓低聲音稟報,掌心的長刀早已蓄勢待發。
靖安王微微頷首,指尖拂過瞭望塔欄杆上的寒霜:“傳令下去,前鋒部隊不必糾纏,放他們入穀。待中軍主力過半,再斷其退路。”
“得令!”副將轉身疾步而去,很快,山穀兩側的密林裡,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那是士兵們調整弓弩角度的聲音。
蕭烈坐在高頭大馬上,身披銀甲,麵容冷峻如冰。他抬手勒住韁繩,目光掃過黑風口的地形,眉頭微蹙。這山穀狹長陡峭,兩側皆是懸崖峭壁,正是易守難攻的險地,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將軍,此地地勢凶險,恐有埋伏,不如暫且駐軍穀外,派人仔細探查一番?”身旁的參軍憂心忡忡地說道。
蕭烈冷笑一聲,馬鞭指向穀內:“靖安王不過是困獸之鬥,手下三萬殘兵,守著雲朔關已是捉襟見肘,哪來的兵力在此設伏?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務必在日落前穿過黑風口,直逼雲朔關!”
參軍還想再勸,卻被蕭烈淩厲的眼神逼退,隻得悻悻退下,傳令大軍入穀。
前鋒部隊率先踏入山穀,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穀內寂靜無聲,隻有風聲在耳邊呼嘯,兩側的懸崖峭壁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走在最前頭的校尉心裡發毛,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卻見中軍主力已經入穀大半,身後的穀口被漫天塵土掩蓋,早已看不清退路。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號角聲驟然響起,打破了穀內的死寂。
“放箭!”
隨著一聲暴喝,山穀兩側的密林裡,頓時箭如雨下。鋒利的箭矢穿透寒風,帶著破空之聲,狠狠紮進京畿鐵騎的隊伍裡。戰馬受驚,揚蹄嘶鳴,士兵們慘叫著倒下,穀內瞬間亂作一團。
“不好!中計了!”蕭烈臉色大變,猛地拔劍出鞘,“全軍後撤!快撤!”
可一切都晚了。
穀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巨響,巨石滾木從懸崖上滾落,瞬間將穀口堵得嚴嚴實實。退路被斷,京畿鐵騎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
“殺!”
又是一聲令下,山穀兩側的密林裡,湧出無數身著玄甲的士兵,他們手持長刀,呐喊著衝殺下來,如同猛虎下山,直撲京畿鐵騎的隊伍。
靖安王站在瞭望塔上,看著穀內的廝殺,眸色平靜無波。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蕭烈麾下的五萬京畿鐵騎,皆是精銳之師,僅憑這一場伏擊,絕不可能將其徹底擊潰。
果然,冇過多久,穀內的喊殺聲便弱了幾分。蕭烈很快穩住了陣腳,他親自率軍反擊,銀甲在亂軍之中格外醒目,所到之處,無人能擋。
“王爺,蕭烈太勇猛了,我軍將士傷亡不小。”副將焦急地說道,“要不要派預備隊上去支援?”
靖安王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穀內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上:“不必。蕭烈急於突圍,必定會全力衝擊那裡——那是穀內唯一能容下大批人馬調轉方向的地方。傳我將令,命火攻隊準備。”
副將恍然大悟,連忙轉身傳令。
果不其然,蕭烈很快便帶著主力部隊,衝到了那片空地上。他看著被巨石堵死的穀口,又看了看兩側懸崖上的敵軍,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全軍聽令,隨我殺開一條血路!”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際,懸崖上突然落下無數浸了油的火把,落在空地上早已鋪好的乾草上。瞬間,火光沖天而起,熊熊烈火將京畿鐵騎的退路徹底封死。
“火攻!他竟然用火攻!”蕭烈看著蔓延的大火,氣得雙目赤紅,卻又無可奈何。
穀內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京畿鐵騎的士兵們被大火逼得四處逃竄,陣型徹底潰散。
靖安王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下瞭望塔:“傳令,鳴金收兵。”
副將有些不解:“王爺,此時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機,為何要收兵?”
“窮寇莫追。”靖安王淡淡道,“蕭烈麾下還有兩萬殘兵,若逼得太緊,他們定會拚死反撲。放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回去告訴丞相,雲朔關,冇那麼好打。”
號角聲再次響起,玄甲士兵們有序地撤出山穀,隻留下穀內一片狼藉,以及滿地的屍體和燃燒的火焰。
蕭烈帶著殘兵,從山穀另一側的小路狼狽逃出,回望身後的熊熊火光,他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靖安王……此仇,我定要報!”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眼中充滿了怨毒。
而此時的雲朔關內,顧昀之正站在城牆上,看著黑風口方向的火光,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場伏擊雖然勝了,但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暫時的喘息之機。京城的暗流,遠比黑風口的戰火,更加洶湧。
他轉過身,看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不知陛下此刻,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