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朔關的晨霜,凝在鎧甲的縫隙裡,冷得刺骨。
靖安王捏著那封來自京城的急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宣紙在他掌心微微發顫,上麵的墨字如同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眼底——“靖安王勾結北蠻,擁兵自重,著太子與丞相領京畿鐵騎五萬,星夜赴朔漠平叛”。
帳內燭火劈啪作響,映得顧昀之的臉色一片鐵青。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硯台翻倒,墨汁潑灑在軍報上,暈開一片猙獰的黑:“好一個顛倒黑白!丞相這是要將我們逼上絕路!”
靖安王緩緩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起臨行前,陛下拉著他的手,說“雲朔關是大靖的北大門,朕信你”。那時的龍椅旁,丞相正垂手侍立,眉眼溫順得像隻無害的老狐狸。如今想來,那溫順的眼底,怕是早就藏好了噬人的利爪。
“京畿鐵騎五萬……”靖安王低聲重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太子年幼,性子懦弱,這道矯詔,十有**是丞相借他的名義擬的。陛下此刻,怕是早已被丞相軟禁在宮中了。”
顧昀之聞言,心頭一沉。若陛下真的失了自由,那他們此刻便成了無援的孤軍——關外有北蠻殘部虎視眈眈,關內有周明餘黨尚未肅清,如今又要麵對五萬京畿鐵騎的圍剿,腹背受敵,進退兩難。
“王爺,”顧昀之定了定神,沉聲道,“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不如先發製人,帶著雲朔關的兵力,揮師南下,直取京城,救出陛下!”
“不可。”靖安王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卻又迅速被理智壓下,“雲朔關守兵不過三萬,且多是新兵,若貿然南下,北蠻必定趁虛而入,屆時朔漠淪陷,大靖便真的萬劫不複了。”
他踱步至帳窗前,望著關外連綿的雪山,忽然想起多年前,他與陛下一同在禦花園裡下棋。陛下落子無悔,笑著說“為君者,當舍小義而存大義”。那時他不懂,如今才明白,有些抉擇,註定要以血為代價。
“傳我軍令。”靖安王轉過身,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其一,命東西二營加固城防,嚴查關內奸細,凡與周明、丞相有牽連者,一律羈押候審;其二,命斥候營分三路南下,務必查清京城虛實,探聽陛下近況;其三,親衛營隨我駐守黑風口,既防北蠻反撲,也擋京畿鐵騎的鋒芒。”
“王爺!”顧昀之急道,“黑風口乃兵家險地,若京畿鐵騎與北蠻聯手,您豈不是……”
“我若不坐鎮黑風口,軍心必亂。”靖安王打斷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昀之,雲朔關的安危,大靖的未來,一半在你肩上。關內的糧草、軍備、民心,都要靠你穩住。”
顧昀之望著他眼中的信任,喉頭一哽,俯身抱拳:“末將遵命!定不負王爺所托!”
軍令如山,雲朔關上下即刻動了起來。加固城牆的號子聲,操練兵馬的呐喊聲,與關外呼嘯的風聲交織在一起,譜成一曲悲壯的戰歌。
三日後,斥候營傳回訊息。
一路斥候在南下途中,遭遇了丞相派來的暗哨,激戰之後隻逃出一人,帶回的訊息是——京城四門緊閉,禁軍換防頻繁,丞相府的私兵,已悄悄接管了皇宮外圍的守衛。
另一路斥候混入京城,輾轉打探到,陛下半月前染了“風寒”,便再未臨朝,朝中大小事務,皆由丞相決斷。太子被軟禁在東宮,形同傀儡。
最後一路斥候,則在邊境發現了京畿鐵騎的蹤跡。五萬大軍,正朝著雲朔關的方向緩緩推進,主帥正是丞相的心腹——人稱“冷麪閻羅”的鎮北將軍蕭烈。
蕭烈此人,出身將門,用兵狠辣,當年平定西南蠻族叛亂時,曾創下“三日破三城”的戰績。如今他領兵而來,顯然是想速戰速決,不給靖安王任何喘息的機會。
帳內,靖安王看著斥候繪製的京畿鐵騎行軍路線圖,指尖在黑風口的位置輕輕點了點。
“蕭烈……”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想速戰速決,本王偏要與你耗上一耗。”
他抬起頭,看向帳外。夕陽正緩緩沉入西山,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一片血色。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黑風口的上空醞釀。
而遠在千裡之外的京城,深宮之中,一道微弱的燭火,正搖曳在緊鎖的寢殿窗欞後。病榻上的帝王,猛地咳出一口血,卻死死攥著一枚虎符,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