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3章 朔關暗流

- 晨曦的微光刺破雲層，灑在雲朔關高聳的城牆上，將斑駁的牆磚染成了淡金色。城樓下的積雪被馬蹄碾得狼藉，混著暗褐色的血漬，在晨光裡泛著刺目的光。

顧昀之抱著沈硯策的屍身，立在城下，破陣刀垂在身側，刀身上的血痂早已凝固。他身後的蘇家軍列成整齊的方陣，猩紅的“蘇”字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與城樓上迎風招展的“靖”字旗遙遙相對，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城門遲遲未開，城樓上的守軍弓上弦、刀出鞘，一個個神色警惕地盯著城下的人，眼神裡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蘇紅纓策馬上前，銀槍一挑，高聲喝道：“城上守將何在？！北境主帥顧昀之將軍歸來，還不速速開城！”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震得城樓上的守軍一陣騷動。可半晌過去，城門依舊緊閉，隻有一陣拖遝的腳步聲從城樓上傳來。

顧昀之抬眼望去，隻見一個身著副將鎧甲的中年漢子出現在城樓邊緣，他麵色蠟黃，眼神躲閃，對著城下拱手道：“蘇將軍息怒，顧將軍……顧將軍一路辛苦。隻是眼下關防緊要，末將不知……不知諸位是敵是友，不敢擅自開城。”

“放肆！”蘇紅纓怒喝，“顧將軍鎮守北境十年，雲朔關的一磚一瓦皆是他親手督造，你竟說不知敵友？！”

那副將額頭滲出冷汗，卻依舊硬著頭皮道：“蘇將軍有所不知，昨夜北蠻奸細混入關內，燒了糧倉，如今關內人心惶惶。末將奉……奉監軍大人之命，嚴守城門，任何人等，無監軍手令，不得擅自放入。”

“監軍？”顧昀之眉峰一蹙，聲音沙啞卻帶著寒意，“本將軍離關之時，雲朔關何曾有過監軍？”

他出征馳援寒川河穀，不過半月有餘，雲朔關的防務部署他瞭如指掌，根本冇有所謂的監軍一職。顯然，這是朝中之人趁他離關，安插進來的眼線。

那副將不敢與顧昀之對視，低頭道：“監軍大人是三日前抵達雲朔關的，攜聖上密旨，督管關內一應軍務。”

話音未落，城樓之上忽然響起一個尖細的聲音，帶著幾分陰陽怪氣：“顧將軍好大的威風啊！領著外兵，兵臨城下，是想逼宮不成？”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搖著一把摺扇，緩步走到城樓邊緣。他麵容白淨，唇上留著兩撇八字鬍，眼神陰鷙，正是當朝禦史中丞，奉旨監軍雲朔關的李明遠。

李明遠是皇後的舅父，素來與靖安王不和，更是視手握兵權的顧昀之為眼中釘。

顧昀之看著他，眼中寒光乍現：“李大人此言差矣。本將軍率部擊退北蠻，護佑北境，何來逼宮一說？”

“擊退北蠻？”李明遠嗤笑一聲，摺扇“啪”地合上，“顧將軍怕是忘了，寒川河穀一戰，你麾下三萬鐵騎折損過半，若非蘇家軍馳援，你早已身首異處。如今你帶著蘇家軍回來，怕是想借蘇將軍的兵力，掌控雲朔關吧？”

“你血口噴人！”蘇紅纓銀槍直指城樓，“顧將軍忠君愛國，豈是你這等奸佞小人能汙衊的？！”

李明遠絲毫不懼，反而慢條斯理地道：“忠君愛國？哼，顧將軍離關半月，北蠻便兵臨寒川，糧草被燒，將士折損，這難道不是顧將軍的失職？更甚者，有人密奏聖上，說你暗通北蠻，故意放蠻兵入關，意圖謀反！”

“一派胡言！”顧昀之怒喝，周身的殺氣陡然暴漲，“我顧昀之對大靖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忠心耿耿？”李明遠冷笑，“那顧將軍敢不敢隻身入關，與本監軍一同麵聖，辨明是非？”

他這話，明擺著是想將顧昀之誘入關內，再行加害。

蘇紅纓立刻道：“不行！顧將軍身負重傷，且關內早已被你掌控，此去凶多吉少！”

顧昀之卻抬手攔住了她，目光沉沉地望著城樓。他知道，李明遠就是算準了他不敢孤身入關，纔敢如此叫囂。可他身後，是數萬雲朔關的袍澤，若是他不入關，李明遠定會藉機散佈謠言，說他心虛謀反，屆時不僅他百口莫辯，就連雲朔關的將士，也會被牽連。

“好。”顧昀之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本將軍便隨你入關。”

“顧昀之！”蘇紅纓急聲道，“你不能去！”

顧昀之轉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歉意：“蘇將軍，多謝你千裡馳援。雲朔關之事，是我大靖的內務，不便再勞煩你。你且率部返回駐地，待我查明真相，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又道：“若我三日未出，便勞煩你將寒川河穀的真相，告知靖安王。”

這話，已是將後事托付。

蘇紅纓看著他堅毅的臉龐，知道他心意已決，隻得咬了咬牙，沉聲道：“好！我在關外等你三日。三日之後，你若未出，我蘇家軍便是闖破這雲朔關，也要將你救出來！”

李明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陰翳，卻並未多言。他揮了揮手，沉聲道：“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彷彿一頭巨獸，緩緩張開了血盆大口。

顧昀之將沈硯策的屍身托付給蘇家軍的副將，又將踏雪烏騅的韁繩遞給蘇紅纓，沉聲道：“此馬通人性，煩請蘇將軍代為照料。”

蘇紅纓接過韁繩，指尖微微顫抖，卻隻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顧昀之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破陣刀，轉身朝著城門走去。

他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裡，顯得格外孤絕。

城門內，一片寂靜，兩側的守軍手持利刃，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

李明遠走在他身側，摺扇輕搖，嘴角噙著一抹算計的笑意：“顧將軍，這雲朔關，可比不得寒川河穀自在啊。”

顧昀之目不斜視，腳步沉穩：“李大人有何手段，儘管使出來。我顧昀之，接得住。”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關內的帥府走去。

街道兩旁，偶有百姓探出頭來，看著顧昀之的身影，眼中滿是擔憂。顧昀之鎮守北境十年，保一方平安，在雲朔關百姓的心中，他是當之無愧的守護神。

可如今，這位守護神，卻身陷囹圄，前路未卜。

帥府之內，早已佈置妥當。正廳之上，擺著一張公案，案上放著一卷聖旨，旁邊站著幾個身著禁軍服飾的武士，個個麵色冷峻，腰間的佩刀寒光閃閃。

李明遠走到公案旁，轉過身，看著顧昀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顧將軍，請吧。聖上有旨，命你即刻回京，麵陳寒川河穀一戰的詳情。”

顧昀之掃了一眼公案上的聖旨，又看了看兩側的禁軍，心中瞭然。這哪裡是讓他回京麵聖，分明是要將他就地拿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著李明遠：“李大人，你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李明遠嗤笑一聲：“顧將軍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來人！”

他一聲令下，兩側的禁軍立刻上前，手中的鐵鏈“嘩啦啦”作響，就要朝著顧昀之鎖去。

就在此時，帥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高呼：“靖安王駕到——！”

李明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