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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江南雨落逢舊識
- 暮春時節，江南正是煙雨濛濛。
沈硯之與蘇輕寒棄了車馬，沿著青石板路緩步而行。雨絲如牛毛，沾濕了他的青衫衣角，也打濕了蘇輕寒鬢邊的流蘇。二人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麵上繪著疏疏落落的墨竹，傘骨輕晃，將漫天煙雨隔絕在外。
他們自邙山出發，一路南下，走了月餘，終於抵達這臨安城外的小鎮。此地名為溪雲渡，臨河而建，白牆黛瓦錯落有致，烏篷船泊在渡口，艄公的歌聲混著雨聲，悠悠盪盪飄向遠方。
“都說江南春色好，果然名不虛傳。”蘇輕寒望著岸邊如煙的垂柳，唇邊漾起笑意。她一身素色襦裙，卸下了腰間匕首，眉眼間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溫婉。
沈硯之側目看她，眼底盛著笑意：“若你喜歡，我們便在此處尋一處宅院，住上些時日。”
二人正說著，忽聞前方傳來一陣爭執聲。雨霧之中，幾名身著皂衣的衙役正圍著一個賣字畫的老者，推搡嗬斥。老者年過半百，鬚髮皆白，懷中緊緊抱著一卷字畫，不肯鬆手。
“不過是幾兩銀子的稅錢，你這老東西也敢拖欠？”為首的衙役目露凶光，抬腳便要踹向老者的畫攤。
“住手！”蘇輕寒柳眉一蹙，快步上前喝止。衙役們聞聲回頭，見是兩個衣著樸素的路人，頓時嗤笑出聲：“哪來的野丫頭，也敢管爺爺們的閒事？”
沈硯之緩步走上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幾名衙役：“官家征稅，本是分內之事，隻是強取豪奪，未免有失體統。”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這老者的稅錢，我替他付了。”
衙役們見那錠銀子成色十足，臉色稍緩，接過銀子掂量幾下，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
老者連忙躬身道謝，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多謝二位恩公出手相助，老朽感激不儘。”
蘇輕寒扶起老者，見他懷中的字畫邊角泛黃，似是有些年頭，不由好奇道：“老伯，你這畫中，繪的是何處景緻？”
老者將字畫緩緩展開，雨霧中，隻見畫捲上繪著一座巍峨宮闕，宮牆之內，太液池波光粼粼，瓊樓玉宇錯落有致，正是長安皇城的盛景。畫的落款處，寫著兩個小字——柳墨。
沈硯之見了這落款，心頭猛地一震。他記得，柳文彥的父親柳太傅，當年便是以一手丹青聞名朝野，人稱柳墨先生，隻是在巫蠱之禍中，柳太傅……
“老伯，你……你可是柳墨先生的後人？”沈硯之聲音微顫，盯著老者的臉。
老者聞言，渾身一僵，抬眼看向沈硯之，眸中閃過一絲驚疑。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苦澀：“老朽正是柳文彥。”
蘇輕寒亦是大驚：“柳先生？你不是在長安任職嗎？為何會在此處……”
柳文彥望著畫捲上的長安宮闕，眼中泛起淚光，長歎一聲。
雨還在下，青石板路被洗得發亮。烏篷船的歌聲漸漸遠去，渡口的風，帶著江南特有的潮濕，吹得人心頭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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