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初三,上巳佳節。
長安城外曲江池畔,早已是人聲鼎沸,彩幔連綿。皇家禦苑的朱牆下,禁軍侍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甲冑在春日暖陽下泛著冷光。李林甫以禊飲祈福為名,奏請玄宗設宴曲江,邀滿朝文武共賞春光,實則是要藉著煙火盛會,引爆埋在禦座之下的火藥,一舉顛覆朝堂。
沈硯之與蘇輕寒混在往來的樂工隊伍裡,腰間藏著淬了麻藥的短針,袖口掖著東宮舊部的腰牌。蘇輕寒一身淡青色的樂伎襦裙,裙襬繡著幾枝疏落的杜鵑,那是舊部相認的暗號。她指尖撚著一支玉笛,目光卻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紫宸禦帳——帳前立著的兩名侍衛,腰間掛著的正是神策軍的虎頭腰牌,與玄都觀那名道士的一模一樣。
“火藥埋在禦座正下方的地磚下,”沈硯之壓低聲音,唇齒幾乎擦著蘇輕寒的耳畔,“秦武帶人混在修繕禦苑的工匠裡,已經摸清了引線的走向,三條引線,分彆通到曲江池的三座湖心亭。”
蘇輕寒點頭,笛聲湊到唇邊,卻未吹響。她看見柳文彥穿著一身文臣的青衫,混在翰林院的官員裡,正不動聲色地朝她遞著眼色——那是在示意,舊部已各就各位。
此時,禦道儘頭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玄宗身著明黃袞龍袍,在李林甫與楊國忠的簇擁下,緩步走向紫宸禦帳。李林甫一身紫袍玉帶,麵含笑意,眼底卻藏著陰鷙。他抬手一揮,身後的內侍立刻高喝:“禊飲宴始——奏樂!”
絲竹之聲驟然響起,蘇輕寒的玉笛也隨之響起。清冽的笛聲穿破喧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那是給秦武的信號——引線已查,伺機而動。
秦武隱在假山之後,握著鐵鍬的手青筋暴起。他身邊的三名舊部,皆是當年東宮的精銳,此刻正盯著那三座湖心亭。隻要李林甫一聲令下,湖心亭裡的暗哨便會點燃引線。
宴至半酣,李林甫舉杯笑道:“陛下,今日上巳,春光正好,臣已備下煙火百盞,待暮色四合,便讓陛下一覽人間盛景。”
玄宗撫掌大笑:“李愛卿有心了。”
楊國忠在一旁冷眼旁觀,他早對李林甫的野心有所察覺,隻是苦於抓不到把柄。此刻見李林甫提及煙火,他眸光微動,不動聲色地朝自己的親信遞了個眼色。
日頭漸漸西斜,晚霞染紅了曲江池的水麵。李林甫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緩緩起身,朗聲道:“時辰到了——放煙火!”
話音未落,蘇輕寒的笛聲陡然拔高,一聲淒厲的轉折,劃破了暮色。
這是動手的信號!
秦武猛地揮手,三名舊部如離弦之箭般竄出,直撲三座湖心亭。亭中的暗哨剛要去摸火摺子,便被淬了麻藥的短針射中後頸,軟倒在地。與此同時,柳文彥快步走到楊國忠身邊,將一卷寫著火藥謀劃的密信,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他的袖中。
沈硯之趁亂閃身到紫宸禦帳後方,指尖勾住一根隱隱發亮的引線,猛地用力一扯。引線“嗤”地一聲斷了,火星濺在他的袖口,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他卻渾然不覺。
而那名被押來的玄都觀道士,此刻正被捆在假山後的密林裡。秦武派人將他帶到了楊國忠麵前,道士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不等楊國忠逼問,便將李林甫的謀逆之舉和盤托出。
禦帳之中,李林甫見煙火遲遲未放,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正要嗬斥內侍,卻聽見楊國忠一聲厲喝:“李林甫!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曲江池埋下火藥,圖謀不軌!”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玄宗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楊國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國忠快步上前,將密信與道士一併呈上:“陛下請看!這是李林甫謀逆的鐵證!還有此人,乃是他安插在玄都觀的暗線,可當堂對質!”
李林甫臉色煞白,渾身顫抖。他看著被押上來的道士,又看著楊國忠手中的密信,知道大勢已去。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嘶吼著朝玄宗撲去:“昏君!若不是你聽信讒言,太子何至於死!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拿下!”沈硯之一聲斷喝,早已埋伏在帳外的東宮舊部一擁而上,將李林甫死死按在地上。佩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禦座前的金磚上,發出刺耳的迴響。
玄宗看著眼前的一幕,踉蹌著後退兩步,指著李林甫,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個字。
暮色徹底籠罩了曲江池。原本該綻放煙火的夜空,此刻一片沉寂。唯有蘇輕寒的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笛聲不再急促,而是帶著一絲悵然,一絲釋然。
沈硯之走到她身邊,看著遠處被押走的李林甫,輕聲道:“太子的冤屈,終於洗清了。”
蘇輕寒放下玉笛,望著天邊的一彎殘月,眼眶微微泛紅。
“是啊,”她輕聲道,“終於……可以告慰東宮的亡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