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墟揚起的塵土漸漸落定,陽光照在坍塌的安康醫院上,竟連一絲暖意都透不進去。
林深掌心三色靈契安穩流轉,灼燒的痛感正飛速消退,可心底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沈寂望著天際那道驟現的黑氣,墨色眸子裡難得掠過一絲凝重。
“第四枚靈契屬金,主肅殺封邪,位置在城西的蘇家古宅。”
蘇家古宅。
林深聽到這名字,眉頭瞬間擰緊。
那是江城最老的凶宅,冇有之一。
傳聞蘇家曾是江城望族,宅中雕梁畫棟極儘奢華,可一夜之間,滿門七十二口儘數慘死,死狀詭異——所有人都對著銅鏡,雙目圓睜,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此後古宅便徹底荒廢,但凡進去的人,要麼對著鏡子瘋癲不止,要麼直接消失,連骨頭都找不到。
外婆的《靈界錄》邊角,曾用極小的字批註過:蘇家古宅,鏡中藏魘,入者失魂,見者忘形。
“不是普通怨靈。”沈寂邊走邊說,語氣冷肅,“是鏡魘,以人心恐懼為食,能把人心裡最害怕的東西具象化。靈契被它封在鏡陣中心,再拖下去,整座古宅會變成吞魂窟,路過的活人生生被吸走魂魄。”
兩人不敢多歇,攔了車直奔城西。
越靠近蘇家古宅,周圍越是死寂。整條古巷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冇有,空氣像凝固的寒冰,壓得人喘不過氣。高牆深院,黑瓦翹角,硃紅大門早已斑駁剝落,門上銅環鏽死,門縫裡滲出濃得化不開的陰氣。
《靈界錄》在揹包裡劇烈震顫,像是在預警。
“靈契在正廳的聚靈鏡陣裡。”沈寂抬手按在門上,靈力微吐,沉重的木門緩緩向內敞開,發出一聲悠長刺耳的吱呀——彷彿沉睡百年的怪物睜開了眼。
院內雜草及腰,地磚開裂,隨處可見破碎的銅鏡碎片,每一片裡都隱約映出扭曲的人影,一閃而逝。
“彆看碎片。”沈寂低聲警告,“鏡魘會從任何反光之處鑽出來,勾你心神。”
林深立刻收回目光,緊跟在沈寂身後。
踏入正廳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意直沖天靈蓋。
大廳正中央,懸掛著一麵一人高的古銅鏡,鏡麵蒙塵,卻隱隱泛著詭異的光。銅鏡四周,八麵小鏡呈八卦之勢環繞,正中一道淡金色靈光被死死壓製,正是靈契·金鋒。
而鏡麵之上,正緩緩浮現一張模糊的臉。
冇有五官,隻有一片慘白,卻讓人毛骨悚然。
“守界人,終於來了。”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忽遠忽近,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像是無數人同時開口。
下一刻,鏡麵波紋湧動。
林深眼前驟然一花,周遭景象瞬間變換。
他不再是在蘇家古宅,而是回到了小時候的舊書店。外婆坐在燈下,正低頭寫著什麼,背影溫和而熟悉。
“外婆?”
他下意識開口。
外婆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一點點變得扭曲、模糊,最終化作一片慘白,與鏡中魘魔一模一樣。
“深深,你怎麼不救我?”
“你明明可以留住我。”
“你就是個廢物守界人。”
刺耳的聲音鑽進腦海,林深心頭猛地一抽,一股強烈的愧疚與自責瞬間淹冇了他。
是鏡魘——它在扒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彆信!是幻境!”
沈寂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猛地將他拉回現實。
林深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竟已走到銅鏡之前,手快要貼在鏡麵上。一旦觸碰,魂魄會瞬間被拖入鏡中永世沉淪。
鏡麵裡,另一個“林深”正對著他陰笑,眼神空洞,麵容猙獰。
“破幻境,要先破心障。”沈寂身影一閃,短刃直刺鏡麵,墨色靈力炸開,“它越戳你痛處,說明它越怕你清醒。”
林深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不再被幻境迷惑。
掌心三色靈契同時亮起,青、黃、紅三道光芒交織,守界人印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金光。
“我是守界人,承外婆遺誌,鎮界安靈。”
“你以恐懼為食,以怨念為甲,困魂害命,早已越界。”
“今日,我收金契,破你鏡陣,你無處可逃。”
話音落下,他猛地睜眼。
目光銳利如刀。
淡金色的靈契·金鋒像是受到召喚,驟然掙脫壓製,靈光沖天!
八麵小鏡瞬間哢哢碎裂,鏡麵崩塌,魘魔發出一聲淒厲尖嘯,被靈契金光直接撕碎,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無蹤。
第四枚靈契·金鋒,已歸位。
掌心四色靈契盤旋,古宅內的陰氣瞬間蕩清,連空氣都恢複了流動。
陽光穿過窗欞,落在破碎的銅鏡上,再無半分詭異。
林深鬆了口氣,剛想轉身,卻見沈寂臉色慘白,猛地後退一步,捂住胸口,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你怎麼了?”林深一驚,連忙上前扶住他。
沈寂搖了搖頭,眼神卻死死盯著古宅深處,聲音低沉發顫:
“它來了。”
“江底那東西,追過來了。”
林深心頭一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隻見古宅深處的陰影裡,一道純粹漆黑的人影靜靜佇立,冇有麵目,冇有氣息,卻散發出能吞噬一切的寒意。
它冇有攻擊,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像獵人,看著自己的獵物。
下一刻,黑影一閃,徹底消失。
沈寂捂著胸口,緩緩鬆開手,掌心一片漆黑靈力,正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
“那是界淵之影,是裂縫最深處的東西。”他聲音低沉,“它在等我們集齊七枚靈契,等守界大陣完全開啟的那一刻……”
“它要一口吞掉整個江城。”
林深握緊掌心四色靈契,四色光芒在他掌心亮起,堅定而溫暖。
“剩下三枚,無論前方是什麼,我們都必須走完。”
沈寂抬眼,墨色眸子裡重新凝起鋒芒。
“下一處。”
“江城亂葬崗。”
“第五枚靈契·木靈,就在屍林最深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