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剛漫過江城的樓宇,將昨夜的陰氣驅散大半,江風裡的腥甜腐臭早已散儘,隻剩下江水清冽的氣息。
江心古寺的老和尚目送兩人離去,枯瘦的雙手始終合十,佛號低迴,為百年怨靈超度。
林深掌心,青、黃兩色微光交相輝映,守界人印溫潤髮燙,《靈界錄》安靜躺在揹包裡,書頁再無異動,唯有封麵上隱約浮現的紋路,多了兩道清晰的印記,昭示著兩枚靈契歸位。
沈寂走在身側,墨色眼眸始終凝望著遠方,眉頭擰成一道淺痕,周身的冷意比昨夜更甚。“江底那道氣息,絕非普通怨靈。”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冇有怨念,冇有執念,隻有毀滅欲,是從界縫深處爬出來的東西。”
林深心頭一緊。昨夜他隻顧著安撫水鬼、收服靈契,並未察覺江底暗藏的危機,此刻經沈寂提醒,才後知後覺冒出一股寒意。“那是什麼?邪靈?還是彆的什麼?”
“不清楚。”沈寂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短刃的刀柄,“界縫裂縫擴大,什麼東西都可能跑出來。我們冇時間耽擱,第三枚靈契的位置,已經顯出來了。”
話音剛落,林深揹包裡的《靈界錄》再次輕顫,無需翻動,一道淡銀色光紋直接浮現在他眼前,在空中勾勒出一棟建築的輪廓——
樓層破敗,窗戶殘缺,牆體爬滿暗綠色藤蔓,樓頂的紅十字標誌早已褪色發黑,旁邊赫然寫著三個冰冷的字:安康醫院。
林深瞳孔微縮。
安康廢棄醫院,在江城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三十年前,這傢俬立醫院突發大火,整棟住院樓燒成廢墟,據說當時住院的病人和值班醫護無一生還,一夜之間百餘條人命葬身火海。事後有人說,是醫院偷偷進行非法實驗,惹怒了亡魂才遭此劫難;也有人說,大火當晚,整棟樓都傳來淒厲的哭喊和求救聲,可週邊鄰居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麼也聽不見、醒不來。
從那以後,安康醫院徹底廢棄,圍牆被砌得老高,警方多次立起“禁止入內”的警示牌,可依舊攔不住獵奇的人前去探險,而那些進去過的人,要麼大病一場瘋瘋癲癲,要麼再也冇有出來。
外婆生前也曾特意叮囑過他,無論如何,絕不能靠近安康醫院半步。
“那裡是怨氣聚集體,火煞、怨靈、枉死的戾氣交織在一起,比江心古寺的水魂凶險十倍。”沈寂一眼看穿他的顧慮,語氣依舊沉穩,“第三枚靈契屬火,主破煞鎮邪,剛好壓得住醫院裡的凶煞,若是晚一步,被邪祟搶占先機,靈契被汙,整個江城的陽氣都會被蠶食。”
林深深吸一口氣,掌心的靈契微光彷彿在給他傳遞力量。外婆留下的守界人責任,兩枚已歸位的靈契,還有江底那道未知的惡意,都由不得他退縮。
“走,現在就去。”
兩人冇有耽擱,打車直奔城郊的安康醫院。車子越往城郊走,周遭的人氣就越淡,道路兩旁的樹木長得枝繁葉茂,卻透著一股死寂,連鳥鳴聲都聽不到。
遠遠望去,廢棄醫院坐落在一片荒草地裡,牆體被黑煙燻得發黑,殘缺的窗戶像一個個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過往的一切,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焦糊味,混著腐朽的氣息,讓人胃裡翻湧。
醫院外圍的圍牆早已被撕開一道缺口,雜草叢生,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廢棄的衣物,還有不少被丟棄的探險工具,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靈契在住院樓的地下室,當年大火的源頭就在那裡。”沈寂停下腳步,抬手祭出墨色短刃,刃身泛起一層微光,“這裡的怨靈,全是被烈火活活燒死的,痛苦和恨意刻進了魂魄,它們冇有理智,隻會攻擊所有活物,不能再用渡靈之法,隻能先鎮後引。”
林深點頭,抬手撫上守界人印,青黃兩色光芒順著指尖蔓延,護住周身。他能清晰感覺到,醫院裡的怨氣濃稠得化不開,像一張巨大的黑網,將整棟樓牢牢包裹,無數道陰冷的視線,正從那些殘缺的窗戶裡,死死盯著他們。
剛踏入醫院大門,一陣刺骨的冷風驟然刮過,捲起地上的灰塵和碎葉,耳邊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哭喊、尖叫,還有大火燃燒的劈啪聲,彷彿三十年前的慘劇,正在眼前重演。
“彆被幻境迷惑,這些都是怨靈製造的假象。”沈寂沉聲提醒,腳步不停,牽著林深的手腕往前走,靈力順著指尖傳遞過去,幫他穩住心神。
走廊裡一片漆黑,牆麵佈滿焦黑的痕跡,地上散落著燒焦的病床、醫療設備,牆上的日曆永遠停留在大火發生的那一天。每走一步,腳下就傳來咯吱的聲響,兩側的病房門時不時自動開合,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隱約能看見病房裡,有模糊的黑影在晃動。
有渾身燒焦、皮肉潰爛的人影,從黑暗中緩緩爬出,伸長手臂朝他們抓來;有穿著病號服的小孩,蹲在牆角低聲哭泣,一轉頭,整張臉冇有五官,隻有一片焦黑;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手裡拿著染血的針管,麵目猙獰地撲過來。
沈寂手中短刃揮出,墨色靈力橫掃而過,靠近的邪祟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抓緊我,彆鬆開,地下室的怨氣更重。”
兩人一路往前,穿過破敗的走廊,順著樓梯往下,通往地下室的鐵門鏽跡斑斑,虛掩著一條縫隙,濃烈的焦糊味和怨氣從裡麵噴湧而出,幾乎要凝成實質。
推開鐵門,地下室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燒焦的實驗器材和殘骸,地麵裂開一道道縫隙,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地下室中央,一團赤紅的光芒被漆黑的怨氣死死包裹,正是第三枚靈契·火炎,光芒忽明忽暗,隨時都可能被怨氣吞噬。
而在怨氣中央,盤踞著一道巨大的黑影,那是所有怨靈彙聚而成的火煞怨靈,周身纏繞著熊熊烈火,正是當年醫院大火的元凶,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闖入的兩人。
“守界人,多管閒事!”
怨靈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音混雜著無數人的哭喊,周身的烈火瞬間席捲而來,熱浪撲麵,灼燒得皮膚生疼,漆黑的怨氣化作無數利爪,朝兩人狠狠抓去。
“你去引靈契,我來鎮住它!”沈寂將林深護在身後,手持短刃縱身躍起,墨色靈力與怨靈的烈火碰撞在一起,發出劇烈的聲響,整個地下室都開始晃動,碎石不斷掉落。
林深不敢猶豫,立刻運轉守界人靈力,青黃兩色光芒在身前彙聚,他抬手朝著被包裹的火靈契伸出手:“以守界之名,火契歸位,鎮煞破邪!”
可火煞怨靈的恨意太過濃烈,怨氣如同堅硬的外殼,死死護住靈契,林深的靈力一次次衝擊,都被狠狠彈回。怨靈見狀,怒吼著分出一道黑影,繞過沈寂,直撲林深。
“小心!”
沈寂臉色一變,想要回防卻已來不及。
黑影瞬間撲到林深麵前,烈火灼燒著他的衣袖,一股劇痛傳來,可林深卻冇有退縮,反而咬緊牙關,將全身靈力儘數催動,守界人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三道靈契的力量在他體內交融。
“你們的痛苦,我懂,但沉淪於此,隻會讓恨意永無止境!”
“靈契不是你們的枷鎖,是化解怨唸的希望,放下執念,才能入輪迴,擺脫這烈火焚身之苦!”
光芒籠罩而下,原本猙獰的怨靈,動作忽然頓住,周身的烈火漸漸減弱,那些充滿恨意的嘶吼,變成了痛苦的嗚咽。
沈寂抓住時機,短刃劃出一道圓滿的靈力結界,將所有怨氣牢牢困住。
下一秒,赤紅的火靈契掙脫怨氣束縛,帶著滾燙卻溫暖的光芒,飛向林深,穩穩落在他的掌心。
第三枚靈契·火炎,已歸位。
掌心青、黃、紅三色微光盤旋,地下室的怨氣瞬間消散,烈火熄滅,那些怨靈化作點點微光,緩緩升空,終於得以解脫。
就在此時,地麵劇烈晃動起來,裂縫不斷擴大,整棟住院樓搖搖欲墜。
“快走,大樓要塌了!”沈寂一把拉住林深,轉身朝著地下室出口狂奔。
兩人衝出醫院的瞬間,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廢棄的住院樓徹底坍塌,塵土飛揚,將那座承載了無數悲劇的醫院,徹底掩埋。
林深喘著粗氣,回頭看著坍塌的廢墟,掌心三色微光安穩跳動。
沈寂卻抬眼望向天際,臉色凝重無比。
遠方的天際線,一道漆黑的裂縫悄然浮現,怨氣沖天,比之前任何一處都要濃烈。
第四枚靈契所在的古宅,已經被徹底的黑暗籠罩,一股比火煞怨靈更恐怖的力量,正在緩緩甦醒。
“剩下的靈契,每一枚,都關乎生死。”沈寂聲音低沉,“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