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家古宅的碎鏡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剛纔那道界淵之影留下的寒意,卻像一根冰刺,紮在兩人心頭久久不散。
沈寂掌心的黑靈力還在隱隱蠶食,他不動聲色地握拳壓下,臉色依舊偏白。“界淵之影不主動出手,是因為它現在還碰不全守界靈力,等七枚靈契歸位、大陣開啟的瞬間,就是它奪陣吞城的時候。”
林深望著掌心四道流轉的靈光,青、黃、紅、金依次亮起,每多一枚,肩上的重量就沉一分。
“亂葬崗在哪裡?”
“城郊北山,早年無主的屍身都扔在那裡,後來被人遺忘,草木瘋長,密得不透風,怨氣纏樹,生人勿近。”沈寂聲音一低,“第五枚靈契屬木,主生機安魂,本該是最溫和的一枚,可落在屍林這麼多年,早已被屍氣裹住,成了邪木。”
兩人不敢耽擱,直奔北山。
越往上走,天色越暗。明明還是白日,山林間卻黑霧繚繞,草木長得異常粗壯扭曲,樹枝像一隻隻乾枯的手,張牙舞爪地伸向路中。空氣中瀰漫著土腥、腐葉與陳年屍氣混在一起的味道,刺鼻又噁心。
腳下泥土鬆軟得不正常,踩下去微微下陷,彷彿下麵埋著無儘的東西。
“靈契就在老槐樹下。”沈寂停下腳步,指著密林最深處,“那棵槐樹吸了百年屍氣,已成樹妖,靈契被它纏在樹根,用來滋養自身。”
林深抬眼望去。
密林中心,立著一棵幾人合抱的老槐樹。
樹乾漆黑,枝丫扭曲,樹葉卻是詭異的血紅,每一片葉子上,都沾著點點暗紅,像乾涸的血。樹根裸露在外,蜿蜒如巨蟒,深深紮進地下,隱約能看見樹根間纏著點點綠光——正是靈契·木靈。
而槐樹周身,纏繞著濃濃的灰黑色屍氣,無數模糊的鬼影在樹間飄蕩,發出低低的嗚咽。
“它不是害人,是身不由己。”林深忽然輕聲說,“木主生機,卻被逼著吸屍氣,它比誰都痛苦。”
沈寂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你看得準。這樹妖無惡念,隻有被怨氣汙染的狂躁,一旦靈契被抽走,它會立刻枯萎消散,算是解脫。”
話音剛落,老槐樹忽然劇烈晃動。
無數血紅樹葉簌簌落下,樹枝瘋狂揮舞,帶著腥風橫掃而來。樹根猛地從土裡翻出,如同巨鞭,狠狠抽向兩人。
“它被屍氣控製,已經醒了。”
沈寂縱身躍起,短刃劃出一道墨色結界,擋住樹枝重擊。巨響震得山林發抖,碎石飛濺。
林深趁機往前衝,掌心四道靈光同時亮起,試圖安撫狂躁的槐樹。
“我知道你苦,被屍氣纏了百年,身不由己。”
“木靈歸位,你就能解脫,不必再受此折磨。”
可屍氣實在太重。
老槐樹發出一聲震耳的尖嘯,樹乾上緩緩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像一隻睜開的獨眼,裡麵全是翻滾的怨氣。無數樹根從地下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將林深團團圍住。
眼看就要被樹根纏住,林深忽然閉上眼,將守界人印按在地麵。
青、黃、紅、金四色靈光順著地麵蔓延,鑽入泥土,直抵槐樹根部。
他冇有強攻,而是用靈力輕輕托住那點微弱的綠光木靈。
“醒來吧,彆再沉淪了。”
綠光猛地一顫。
下一刻,老槐樹的動作驟然停滯。
樹枝緩緩垂下,樹根不再瘋狂扭動。樹乾上的獨眼緩緩閉合,狂躁的怨氣開始一點點消散。
纏繞在樹根間的靈契·木靈,終於掙脫屍氣,帶著柔和的生機綠光,飛向林深。
綠光融入掌心。
第五枚靈契·木靈,已歸位。
老槐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樹皮乾裂,血紅樹葉紛紛飄落,最終化作一堆枯木。林間的屍氣與鬼影漸漸淡化,陽光終於穿透黑霧,灑在北山上。
林深鬆了口氣,掌心五色靈光環繞,暖意流淌全身。
可就在這時,地麵忽然劇烈震動。
北山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
沈寂臉色驟變:“不好!它在動界縫!界淵之影故意引我們來此,就是為了趁靈契歸位的瞬間,震裂地脈!”
裂縫從地下蔓延而出,黑色霧氣瘋狂噴湧。
無數低等邪靈從裂縫中爬出,嘶吼著撲來。
而在黑霧最濃之處,那道界淵之影再次出現。
它依舊冇有麵目,卻彷彿在笑。
“還差兩枚。”
黑影開口,聲音空洞,彷彿來自深淵底部,“等你們集齊,我便送整個江城,墜入界淵。”
沈寂擋在林深身前,短刃直指黑影:“你休想。”
“休想?”黑影輕笑,“你們守界人守護的,從來都是一場空。你們的前輩,你們的外婆,全都失敗了。”
林深心頭一震:“你認識我外婆?”
黑影冇有回答,緩緩抬手。
黑霧凝聚成一隻巨手,朝著兩人狠狠拍下。
沈寂猛地將林深推開,自身迎上,靈力全開,與巨手硬撼。
轟隆一聲巨響。
沈寂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樹乾上,一口鮮血噴出。
“沈寂!”
林深衝過去扶住他,掌心五色靈光立刻渡過去療傷。
黑影緩緩逼近,威壓越來越強。
就在這時,《靈界錄》忽然自動飛出,書頁瘋狂翻動,爆發出耀眼的銀光,硬生生逼退黑影幾步。
黑影忌憚地看了一眼古書,最終冇有再追。
“下一枚靈契在江城舊戲樓。”
黑影留下一句話,徹底消失在黑霧中。
林深扶著受傷的沈寂,掌心五色靈光微微顫動。
舊戲樓。
那是外婆年輕時,最常去的地方。
他忽然意識到,界淵之影不是在追殺他們,而是在引導他們。
一步步,把他們引向當年外婆留下的最後秘密。
沈寂擦去嘴角血跡,抓住林深的手腕,聲音沉重:
“第六枚靈契屬水,主憶念縛魂。舊戲樓裡,藏著你外婆當年冇有說完的真相。”
“也藏著,守界人真正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