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91章 邊關烽煙·帝心難測（續寫）

- 蘇清辭的身影消失在帥帳簾外，帳內的燭火被穿堂風捲得忽明忽暗，沈硯之負手立於輿圖前，指尖落在北狄王帳所在的黑石山隘口，指節微微泛白。

秦山去而複返，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將軍，蘇姑娘已經去校場點兵了，五十名暗衛全數到齊，皆是跟著您從南境過來的死士，絕對可靠。另外，周奎的舊部已經按您的命令收攏完畢，三百二十七人，首惡十二名已押赴刑場，其餘人儘數編入敢死營，此刻正候在關外轅門，等著開拔往前線。”

沈硯之眸色未動，隻是淡淡開口：“傳令下去，今夜醜時，全軍戒備，關外三裡處設伏，若是敢死營有臨陣脫逃者，格殺勿論。”

“是！”秦山領命，卻又遲疑著抬頭，“將軍，您當真要讓蘇姑孃親自去襲敵營？那黑石山隘口易守難攻，北狄主帥巴圖生性狡詐，身邊更是有上千親兵護衛，姑娘她……”

“她既然決定了，便有十足的把握。”沈硯之打斷他，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篤定，卻又帶著一絲沉鬱，“我信她的智謀，可也怕她涉險。你暗中再調二十名輕騎，跟在暗衛身後，若是事有不測，就算拚儘全軍，也要把她安全帶回來。”

秦山心頭一震，連忙應聲：“屬下明白！”

待秦山退去，帥帳內隻剩沈硯之一人。他從懷中掏出那封陛下的廷寄，重新展開，目光死死盯著“聞卿與前太子舊部過從甚密”一句，眸底翻湧著戾氣。

當年奪嫡之亂，前太子蕭景琰被誣謀逆，滿門抄斬，追隨他的將士十不存一。他沈硯之本是太子麾下最年輕的副將，僥倖撿回一條命，蟄伏邊關三年，忍辱負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為太子昭雪，為那些枉死的兄弟討回公道。如今蕭衍一句“朕心甚憂”，便想將他的底牌儘數掀翻，何其狠絕。

窗外夜色漸濃，朔風捲著黃沙砸在帳頂，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遠處，校場傳來整齊的甲葉碰撞聲與馬蹄聲，蘇清辭正在校場做夜襲前的最後部署。她一身勁裝，長髮束起，褪去了平日的溫婉書卷氣，眉眼間儘是殺伐果斷，手中長弓挽開，一箭射出，正中百步外的靶心，引得周遭將士齊聲喝彩。

沈硯之站在帳口望著，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這三年，若不是蘇清辭始終陪在他身側，為他分析時局，為他聯絡舊部，為他出謀劃策，他早已在這苦寒的邊關，被後黨的暗箭與帝王的猜忌吞噬。他想要的從不是權傾朝野，隻是護著身邊之人，完成當年的承諾，可身在這棋局之中，唯有手握重兵，纔能有與皇權抗衡的資本。

與此同時，京中早已暗流洶湧。

皇後寢宮鳳儀宮內，燭火徹夜未熄。皇後高坐鳳榻之上，指尖撚著一串佛珠，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下方跪著的，是從雁門關快馬趕回的密探，正戰戰兢兢地稟報邊關之事。

“廢物！都是廢物！”皇後猛地將佛珠砸在地上，珠串散落一地，“周奎是本宮安插在邊關的人，沈硯之說斬就斬，如今還敢抗旨，私留逆黨，他眼裡還有冇有皇家，還有冇有陛下！”

貼身宮女連忙上前收拾，低聲勸道：“娘娘息怒，龍體要緊。那沈硯之如今手握邊軍重兵，陛下又對他頗為倚重，咱們貿然發難，怕是會引火燒身啊。”

“倚重？陛下那是利用他！”皇後冷笑一聲，眸中閃過陰鷙，“陛下向來多疑，沈硯之擁兵自重，還與前太子舊部勾結，陛下早就容不下他了，隻是缺一個合適的由頭。你立刻去傳本宮的命令，聯絡朝中與本宮交好的大臣，明日早朝，聯名彈劾沈硯之，告他擁兵割據，私通敵寇，藐視皇權！”

“那陛下那邊……”

“陛下就算明知是本宮的意思，也會順水推舟。”皇後抬手撫了撫鬢邊的鳳釵，語氣陰狠，“沈硯之死，邊關兵權才能重回皇室掌控，七皇子那個孽障，也彆想藉著他的勢力興風作浪。”

而七皇子府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蕭珩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聽完心腹帶回的沈硯之的密信，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城的方向，輕聲道：“沈硯之果然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皇後想動他，冇那麼容易。”

心腹躬身道：“殿下，沈將軍提出與咱們結盟，以邊關兵權為援，助殿下在朝中站穩腳跟，咱們是否要應允？”

“自然應允。”蕭珩轉身，眸中滿是野心，“如今太子之位懸空，皇後一心想扶她的外甥上位，朝中老臣多持觀望態度，我正缺邊關兵力作為後盾。沈硯之有勇有謀，蘇清辭足智多謀，有他們相助，本宮奪嫡之路，便多了九成勝算。你即刻回信，告訴沈硯之，京中之事，有本宮兜底，皇後那邊，本宮會儘數攔下，讓他安心在邊關行事，待他平定北狄，本宮便在陛下麵前，為他請功，力保他坐穩鎮北將軍之位。”

“是，屬下這就去辦。”

宮城深處，禦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蕭衍坐在龍椅上，麵前擺著兩份密報，一份是邊關沈硯之抗旨留舊部的訊息，一份是皇後密謀彈劾沈硯之的奏報。他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案，神色莫測，良久才緩緩開口。

“沈硯之抗旨，卻不反，反而要去打北狄，倒是有意思。”

一旁的大太監李福全躬身道：“陛下，沈將軍這是懂分寸，知進退，既保住了自己的舊部，又給了陛下台階下，還能為朝廷平定邊患，可謂一舉三得。”

“懂分寸？”蕭衍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他是太懂朕的心思了。他知道朕需要他平定北狄，也知道朕忌憚他的兵權，更知道皇後想借朕的手除了他。他這是在逼朕，讓朕不得不保他。”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蕭衍拿起那份彈劾奏報，隨手丟進火盆，看著火苗將其吞噬，淡淡道，“邊關戰事要緊，此時不可自斷臂膀。傳朕旨意，嘉獎沈硯之治軍有方，臨陣決斷得當，周奎舊部暫由他調配，待北境平定，再論功過。另外，再賜他黃金百兩，錦緞千匹，穩住他的心。”

李福全心頭一驚，連忙應聲：“奴才遵旨。”

他跟著陛下多年，自然明白陛下的心思，此刻嘉獎是假，麻痹是真，待到沈硯之平定北狄，冇了利用價值，便是陛下清算他的時候。帝王心術，從來都是恩威並施，容不得半點私情。

雁門關外，醜時已至。

蘇清辭一身黑色勁裝，麵罩遮臉，背上揹著弓箭，腰間佩著短刀，翻身上馬。秦山帶領的五十名暗衛緊隨其後，皆是一身夜行衣，身形矯健。

蘇清辭勒住馬韁，回頭望向帥帳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堅定。她抬手一揮，沉聲道：“出發！”

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朝著黑石山隘口疾馳而去，馬蹄踏過黃沙，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帥帳內，沈硯之聽到馬蹄遠去的聲音，緩緩閉上雙眼，心中默唸：清辭，務必平安歸來。

關外的敢死營已經開拔，朝著北狄前線進發，那些周奎的舊部明知此去九死一生，卻不敢有半分反抗，身後沈硯之的大軍壓境，前方是凶悍的北狄騎兵，他們唯有死戰，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邊關的夜，漆黑如墨，烽煙未燃，卻早已殺機四伏。北狄的營帳連綿數裡，篝火點點，守衛鬆散，絲毫冇有察覺，一場致命的夜襲，正在悄然逼近。

而這場夜襲，不僅是平定北狄的關鍵一戰，更是沈硯之打破帝心猜忌、站穩邊關腳跟的生死局，更是他與蘇清辭，在權謀亂世中，相守相依的第一場硬仗。

風沙漸起，遮掩了月色，雁門關的城樓上，哨兵緊握刀槍，警惕地望著關外，一場關乎江山、權謀、情義與生死的大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