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90章 邊關烽煙·帝心難測

- 朔風捲著黃沙，拍在雁門關的城樓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沈硯之立在箭垛旁，玄色錦袍被風掀起一角，腰間懸著的「鎮北將軍」印綬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身後，新整編的邊軍列陣如鐵，甲葉碰撞的脆響裡，藏著對這位新主帥的敬畏與試探。

三日前，他以雷霆手段斬了臨陣倒戈的副將周奎，又提拔了三名出身寒門、在陣前死戰的校尉，徹底穩住了軍心。可他清楚，這隻是第一步。

「將軍，京中急件。」親衛秦山快步上前，遞上一封火漆封緘的密信，「是陛下親批的廷寄。」

沈硯之拆開信封，指尖撫過那熟悉的瘦金體，眸色沉了沉。

信中，皇帝蕭衍先是嘉獎了他初抵邊關便立威治軍的功績，隨即話鋒一轉，命他三日內肅清北境餘孽，同時將周奎的舊部儘數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審訊。末尾一行小字，更是如冰錐刺心：「聞卿與前太子舊部過從甚密，朕心甚憂，望卿以大局為重，勿負朕望。」

秦山在旁看得心頭一緊：「將軍，這分明是……」

「是敲打，也是試探。」沈硯之將信摺好，收入懷中，語氣平靜無波，「周奎是皇後母家的人，斬他，本就動了後黨在邊關的根基。陛下此舉，一是要借我的手斬草除根，二是要看看，我到底是站在他這邊，還是站在……舊太子那邊。」

他抬眼望向關外連綿的群山，北狄的營帳在天際線處若隱若現。更遠處，是他蟄伏三年、暗中聯絡的舊部——那些曾追隨前太子蕭景琰、在奪嫡之亂中死裡逃生的將士，如今正潛伏在北境的山林裡，等著他一聲令下。

「傳我命令。」沈硯之轉過身，聲音冷冽如冰，「周奎舊部，按軍法處置，首惡者斬，脅從者編入敢死營，開赴前線。至於押解回京……就說邊關戰事吃緊，無兵可派，待北境平定，再做處置。」

秦山一愣：「將軍，抗旨可是殺頭的大罪！」

「抗旨，是死；賣了舊部，也是死。」沈硯之眸中閃過一絲厲色，「與其做陛下的刀，不如做執刀的人。況且，陛下要的從來不是周奎的舊部，是我的態度。」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去請蘇先生過來。」

半個時辰後，蘇清辭一襲素白長衫，緩步走入帥帳。她手中握著一卷輿圖，眉眼間帶著書卷氣，卻在踏入帳門的瞬間，便將帳內的肅殺之氣收於眼底。

「將軍喚我，可是為了京中廷寄？」她開門見山。

沈硯之點了點頭，將密信遞予她：「陛下要我清算舊部，你怎麼看？」

蘇清辭展開信，指尖在「勿負朕望」四字上輕輕一頓，抬眼時，眸中已無半分柔色：「陛下這是在逼你站隊。你若殺了舊部，便是自斷臂膀，日後在邊關再無立足之地；你若保下舊部，便是坐實了『私通前太子餘黨』的罪名，回京之日，便是身死族滅之時。」

「那依你之見？」

「以戰養戰，以邊為盾。」蘇清辭指向輿圖上北狄的營帳，「北狄大舉來犯，正是最好的藉口。你可上奏陛下，稱周奎舊部熟悉北境地形，留之可作先鋒，待擊退北狄，再行處置。一來，陛下無法在戰事吃緊時逼你殺將；二來，舊部在陣前立功，陛下便再無理由清算；三來，你可借戰事之名，擴編軍隊，將舊部儘數納入麾下，真正掌控北境兵權。」

沈硯之看著她，眸中泛起一絲暖意。三年前，他遭構陷貶謫邊關，是蘇清辭以罪臣之女的身份，一路追隨，為他籌謀劃策，助他在絕境中站穩腳跟。如今他權傾邊關，她依舊是他最鋒利的刃，最溫暖的光。

「好，就按你說的辦。」他聲音低沉，「隻是，陛下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陛下不會善罷甘休，皇後更不會。」蘇清辭語氣平靜，「周奎是皇後的人，你斬了他，皇後必然會在京中發難，構陷你擁兵自重。我們需要一個人，在京中為我們說話。」

沈硯之眸色一動：「你是說……七皇子蕭珩？」

「正是。」蘇清辭點頭，「七皇子與皇後素來不和，且一直暗中拉攏邊關勢力。我們可遣心腹入京，與七皇子結盟，以邊關兵權為籌碼，換他在朝中為我們周旋，製衡皇後。」

她頓了頓，補充道：「同時，我們也要給陛下一個交代。明日，我親自帶隊，夜襲北狄糧草大營，三日之內，必取北狄主帥首級，獻於陛下。屆時，陛下龍顏大悅，自然不會再追究舊部之事。」

沈硯之眉頭微蹙：「太危險了，北狄大營防衛森嚴，你一介女流……」

「將軍忘了？」蘇清辭輕笑一聲，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我蘇家世代從軍，我自幼隨父習武，論箭術、輕功，軍中將士，未必有幾人是我的對手。況且，我是你的軍師，不是你的嬌妾，上陣殺敵，本就是分內之事。」

沈硯之看著她眼中的光，終究是點了點頭，隻是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我派秦山帶五十名精銳暗衛隨你同去，務必保你周全。」

「好。」蘇清辭應下，轉身欲走，卻被沈硯之拉住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力道卻極輕：「清辭，等北境平定，我帶你回京。」

蘇清辭心頭一震，抬眼望他，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裡麵，有江山，有權謀，更有隻屬於她的溫柔。

「好。」她輕聲應道，「我等你。」

帳外，朔風更烈，邊關的烽煙已然燃起。

沈硯之立在帳中，望著蘇清辭離去的背影，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印綬。

他知道，這一戰，不僅是為了北境的安寧，更是為了奪嫡的棋局，為了他與蘇清辭的未來。

京中，皇後的眼線早已將他斬將抗旨的訊息傳回，後宮之中，蕭衍看著密報，指尖在龍案上輕輕敲擊，眸中深不見底。

「沈硯之……」他低聲呢喃，「你果然冇讓朕失望。」

一旁的太監躬身道：「陛下，要不要……」

「不必。」蕭衍擺了擺手，「讓他去。北境亂，纔好讓他徹底掌控兵權。等他平定北狄，便是他回京之時。到那時，是刀是盾，全在朕的一念之間。」

而遠在七皇子府的蕭珩，收到沈硯之的密信後，撫掌大笑：「好一個沈硯之！好一個蘇清辭！這北境的兵權，便是我奪嫡的最大籌碼！」

一場圍繞邊關、朝堂、皇權的博弈，就此徹底拉開帷幕。

雁門關的烽火，映紅了半邊天，也映亮了沈硯之權傾朝野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