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81章 慈寧暗流

- 裴衍謀反的訊息，不到半日便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連宮牆根下灑掃的宮女，都低著頭竊竊私語，不敢高聲言語。紫宸殿的聖旨剛下，鎮北侯府被圍得水泄不通，昔日車水馬龍的侯門，頃刻間成了禁地，府中上下哭聲隱隱，卻被禁軍的刀光劍影壓得死死的。

而這一切，都原封不動地傳到了慈寧宮。

慈寧宮內熏著暖融融的百合香，鎏金銅爐裡香菸嫋嫋，繞著梁上的百子千孫圖，本該是祥和靜謐，此刻卻瀰漫著化不開的寒意。太後坐在鋪著明黃色軟緞的鳳椅上，指尖捏著一串蜜蠟佛珠，緩緩轉動，每一顆珠子都被摩挲得溫潤光亮，可她的動作卻越來越慢，指腹微微用力，幾乎要將佛珠捏碎。

下方跪著太後的心腹太監劉全，額頭緊貼著冰冷的青磚，渾身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他方纔剛把裴衍被擒、侯府被抄的訊息稟奏完畢，殿內便陷入了死寂，比宮外的寒風還要刺骨。

“哀家養了你們這群廢物。”太後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曆經三朝的威嚴與冷厲，眼角的細紋微微蹙起，眼神銳利如刀，“裴家是哀家在朝堂最得力的臂膀，如今說倒就倒，連半點風聲都冇傳到哀家這裡，你們都是吃乾飯的？”

劉全身子抖得更厲害，磕了個頭，聲音發顫：“奴才罪該萬死，那皇帝小兒此番動作太快，暗中調了影衛營，繞開了所有朝臣，咱們的人根本冇來得及反應……”

“皇帝小兒？”太後冷笑一聲，佛珠猛地頓住，抬手將一串蜜蠟佛珠擲在地上，珠子滾落滿地，清脆的聲響在殿內格外刺耳，“他如今是九五之尊，手握皇權，你還敢這般稱呼？當初先帝駕崩，哀家以為扶了個溫順易控的傀儡，冇想到竟是隻藏著利爪的幼虎，才親政多久，就敢動哀家的人！”

她何嘗不知道，李珩這一刀，砍的是裴家，實則是衝著她來的。先帝在世時，外戚與宗室相互製衡，可先帝驟逝，幼帝登基，她藉著裴家的兵權穩住朝堂，也一步步將手伸向皇權。這些年，朝堂上下半數官員依附於她，後宮更是她的一言堂，她本以為，李珩年紀尚輕，縱有野心，也翻不起大浪，卻不想他隱忍至今，一出手便是釜底抽薪。

“太後息怒。”劉全連忙爬著去撿散落的佛珠，聲音帶著惶恐，“那裴衍也是糊塗，竟真的與北境有牽扯，落了把柄在皇上手裡，如今證據確鑿，咱們若是強行出頭，怕是會引火燒身啊。”

“證據？”太後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這深宮之中，真真假假的證據，還不是人做出來的？李珩能造裴衍謀反的證據，哀家就不能翻案嗎？裴家不能倒，他一倒，哀家在朝堂便少了半邊依仗，往後這宮裡，還有誰能替哀家說話？”

她緩緩起身，鳳袍曳地，繡著的鳳凰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卻透著森然的冷意。走到窗邊，望著宮外灰濛濛的天，指尖輕輕撫著窗欞：“去，傳哀家的口諭，就說哀家身子不適，今夜請皇上來慈寧宮侍疾。另外，暗中聯絡朝中忠於哀家的老臣，讓他們明日上朝，聯名上奏，懇請皇上重審裴衍一案，就說鎮北侯世代忠良，絕無反心，此案定有冤屈。”

“奴才遵旨。”劉全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收好佛珠，起身退了出去，腳步匆匆，不敢有絲毫耽擱。

殿內再次恢複寂靜，太後獨自站在窗前，眼神幽深。她清楚，李珩此番是要徹底掙脫她的掌控，這盤深宮棋局，從他動裴家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她不能輸，也輸不起，這後宮的鳳位，這朝堂的話語權，從來都是能者居之，幼帝想要奪權，也要看她答不答應。

而此時的紫宸殿，李珩剛處理完裴家案的後續事宜，禦案上堆滿了奏摺，大多是朝臣們對裴衍案的議論，有人附和嚴懲，有人觀望不語，卻唯獨冇有一人敢為裴家求情。他揉了揉眉心，拿起一旁的熱茶抿了一口，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卻依舊藏著銳利的鋒芒。

“皇上，慈寧宮的劉公公來了，說太後孃娘突發心悸，身子不適，懇請皇上移駕慈寧宮侍疾。”小太監躬身入內，輕聲稟奏。

李珩手中的茶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來得倒是快。他怎會不知太後的用意，裴家倒台，太後坐不住了，所謂侍疾，不過是鴻門宴，是要當麵質問他，甚至逼他重審裴衍一案。

“知道了。”李珩放下茶杯，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龍袍，“備駕，去慈寧宮。”

他身邊的暗衛影悄然從陰影中走出，低聲道：“皇上，太後此番定是為裴家之事，恐有不測，屬下多帶些人手護駕。”

“不必。”李珩擺了擺手，語氣淡然，“慈寧宮是太後的居所，帶太多人去，反倒落了話柄，讓朝臣覺得朕不孝。況且，哀家的母後，還不至於在自己宮裡對朕動手，她要的，不過是一個說法罷了。”

他清楚，太後縱然不滿，也不敢公然對皇帝下手，如今不過是想藉著太後的身份，施壓於他。這深宮之中，孝道是枷鎖，也是武器，太後想用這把鎖困住他，他便偏偏要破了這枷鎖。

一行人緩步走向慈寧宮，宮道兩旁的柳樹早已抽芽，嫩綠的枝條隨風搖曳，看似春意盎然，卻處處暗藏殺機。李珩走在宮道中央，步伐沉穩，目光平靜，可心裡卻早已佈下新的棋子。

裴家案隻是開端，他要的，不僅僅是除掉一個外戚，更是要徹底收回皇權，讓這深宮棋局，真正由他執子，掌控全域性。而慈寧宮的這一趟，便是他與太後正麵交鋒的第一戰，勝負，尚未可知。

踏入慈寧宮的那一刻，濃鬱的百合香撲麵而來，卻壓不住空氣中的緊繃。李珩抬眼望去，太後斜倚在軟榻上，麵色蒼白，看似虛弱，可那雙眼睛，卻依舊透著咄咄逼人的氣勢，正牢牢地盯著他。

一場母子之間的權謀對峙，就此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