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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鬼市秘購通獄符
- 平康坊的夜，比西市更添幾分詭譎。坊門已閉，街巷裡隻剩巡夜武侯的腳步聲與梆子聲交替迴盪，唯有東南角那口廢棄的老井周遭，氤氳著淡淡的硫磺氣息。沈硯之按老胡商的指引，摸到井邊時，子夜剛過，月隱星沉，唯有井壁上嵌著的磷石泛著微弱青光。
他依暗號在井壁上敲擊三長兩短，青苔覆蓋的磚石轟然翻轉，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門後是狹窄的石階，蜿蜒向下延伸，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與異域香料的混合氣息，正是長安鬼市的入口。拾級而下，眼前豁然開朗，寬闊的地底巷道兩側，擺滿了掛著藍布燈籠的攤位，燈籠上“陰錢交易”的字跡在昏暗裡若隱若現。往來行人皆戴著麵具，或高鼻深目，或麵覆青銅，無人言語，隻以手勢和眼神交流，偶有器物碰撞的脆響，也被巷道深處傳來的青銅齒輪轉動聲掩蓋。
沈硯之按紙條所示，尋到最深處一間掛著“胡燈坊”牌匾的攤位。攤主是個佝僂的老胡商，臉上罩著一張刻滿梵文的金麵具，手裡把玩著一盞青瓷燈，正是方纔巷中所見的“夜照”燈。沈硯之上前，將銅符置於攤位案上：“蘇禦史有托，購‘通獄’之物。”
老胡商抬眼，金麵具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指了指案上的銅符，又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兩黃金，”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禦史台獄北開取肅殺之氣，內設左右二獄，蘇禦史被關左獄精舍旁，今夜三更有換防空隙。”他從攤位下取出一個錦盒，裡麵裝著一枚刻著獬豸紋的木牌和一小瓶黑色膏劑，“此乃前禦史台獄卒的腰牌拓印仿製，膏劑可解鐵鎖，塗之即開。”
沈硯之心中一凜，禦史台獄的格局竟被他知曉得如此清楚。他將早已備好的黃金遞上，老胡商卻突然按住他的手：“李林甫已下令，今夜加派金吾衛協防禦史台，街使每半個時辰巡查一次，武侯鋪更是三步一崗。”他又遞過一張揉皺的紙，“這是禦史台外圍暗道圖，從平康坊後巷枯樹入，可直通獄牆根，需在鼓擊八百聲前抵達。”
沈硯之接過暗道圖，指尖觸及紙張上粗糙的墨跡，忽然想起老仆沈忠。他轉身欲走，老胡商卻低聲道：“公子若需人手，西側攤位有粟特死士，價碼公道，且守口如瓶。”沈硯之搖頭，此次救人，人多反易生亂，他隻需沈忠在外接應即可。
出了鬼市，沈硯之按圖找到枯樹暗道口，與等候在此的沈忠彙合。沈忠已換上夜行衣，背上揹著繩索與短刀，見他回來，連忙遞上一個包袱：“公子，這是從成衣鋪買來的金吾衛服飾，我已打探清楚，今夜輪值的是右金吾衛的人，口令是‘朱雀巡夜’。”
二人鑽入暗道，通道狹窄逼仄，僅容一人匍匐前行，泥土不時從頭頂掉落。沈硯之藉著腰間的夜照燈，看清牆壁上刻著的標記，正是暗道圖所示的方向。行約半個時辰，前方傳來隱約的梆子聲，沈忠低聲道：“公子，快到獄牆了，外麵便是武侯鋪的值守範圍。”
沈硯之示意他停住，取出那瓶黑色膏劑，塗在暗道儘頭的石板縫隙處。石板應聲而開，露出一道僅容側身而出的缺口，外麵正是禦史台獄的後牆，牆下積著厚厚的積雪，掩蓋了二人的蹤跡。此時，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正是二更天，離換防還有一個時辰。
沈硯之換上金吾衛服飾，戴上頭盔遮住麵容，對沈忠道：“你在此等候，若三更我未出來，便立刻離開長安，將那捲《山河輿圖》送往幽州，交給節度使李光弼。”沈忠眼中含淚，卻不敢多言，隻重重點頭。
沈硯之藉著雪影掩護，貼著牆根前行。禦史台獄的北門鎖著，門口有兩名獄卒值守。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亮出仿製的腰牌：“右金吾衛奉命協防，口令‘朱雀巡夜’。”獄卒覈對腰牌無誤，又驗了口令，便側身放行。
入獄後，廊道兩側燈火昏暗，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獄卒站崗。沈硯之按照老胡商的指引，避開巡邏的兵士，直奔左獄。左獄深處果然有一間精舍，佛像前點著一盞孤燈，蘇輕寒被鐵鏈鎖在精舍旁的石柱上，衣衫單薄，臉上帶著傷痕，卻依舊挺直脊背，目光清亮。
聽到腳步聲，蘇輕寒抬眼，見是身著金吾衛服飾的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沈硯之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蘇兄，我是硯之！”他摘下頭盔，指尖迅速將膏劑塗在鐵鏈上。
蘇輕寒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湧起狂喜，又立刻轉為凝重：“你怎會來？李林甫設下此局，就是為了引你現身！”鐵鏈應聲而斷，沈硯之扶著他起身：“事不宜遲，快隨我走！”
就在此時，廊道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吾衛的呼喝：“有人劫獄！關閉所有出口！”
沈硯之心中一驚，冇想到金吾衛來得如此之快。他扶著蘇輕寒，轉身便朝暗道方向奔去，身後的火光與腳步聲越來越近，長安的寒夜，驟然被一場生死追逐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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