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60章 夜探廢院·蛛絲馬跡

- 大理寺的卷宗浩如煙海，沈清辭在燈下翻閱了整整一夜，眼底佈滿血絲。

那一句“戶部銀車夜出城外”的批註，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層浪。

十年前沈家被抄，正值賑災銀案爆發的關鍵節點。戶部銀車深夜出城，去向不明，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他立刻命人去查當年戶部的車馬記錄與城門守衛的當值記錄，可得到的結果卻令人心涼——所有相關記錄，要麼殘缺不全，要麼被人為銷燬，隻留下一片空白。

“好手段。”沈清辭將卷宗重重合上，指尖冰涼，“從源頭掐斷證據，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線索看似中斷，沈清辭卻並未氣餒。

他記得，當年沈家府邸被抄後，便被定為“凶宅”，封禁至今，無人敢靠近。那座位於京城西北角的廢院，或許還殘留著當年未被清理乾淨的痕跡。

夜幕再次降臨，月色如霜。

沈清辭換上一身玄色勁裝，避開耳目，獨自策馬前往沈家舊宅。

十年光陰，物是人非。

昔日雕梁畫棟、門庭若市的沈府，如今已是斷壁殘垣，荒草叢生。硃紅大門早已腐朽，半掛在門框上，風一吹便發出“吱呀”的哀鳴，透著一股陰森之氣。

沈清辭翻身下馬，推開搖搖欲墜的大門，踏入這片承載著他童年與血海深仇的土地。

庭院深處，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前院、迴廊，最終停在父親當年處理公務的書房前。

房門虛掩，一推便開。

屋內蛛網密佈，灰塵厚積，桌椅傾倒，一片狼藉。

沈清辭點亮隨身攜帶的火摺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房間。他目光如炬，一寸寸掃視著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當年事發突然，父親必定來不及銷燬所有證據，或許會將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某處。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麵的磚縫，又敲擊牆壁，聽辨空響。

半個時辰過去，一無所獲。

就在沈清辭準備放棄時，火摺子的光芒恰好照到書桌下一塊鬆動的青磚。

他心中一動，伸手用力一摳，青磚被掀開，下麵竟是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內空空如也，隻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墨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

沈清辭指尖撫過暗格內壁，觸感光滑，顯然經常被人觸碰。

“有人來過。”

他眼神一凜。

這暗格極為隱蔽，若非他自幼在此長大，絕無可能發現。如今暗格被打開，裡麵的東西被取走，說明有人比他更早一步來到這裡，銷燬了關鍵證據。

而那絲異香……

沈清辭鼻尖微動，仔細分辨。

這香氣清雅獨特，並非尋常熏香，倒像是某種名貴藥材混合而成，他似乎在哪裡聞過。

思索片刻，他猛地想起——

二皇子蕭景淵自幼體弱，常年服用一種名為“凝露香”的藥膳，那香氣與此極為相似！

“是蕭景淵的人。”

沈清辭心中寒意更甚。

對方不僅銷燬了證據，還故意留下這絲香氣，分明是在向他挑釁，宣告他們早已掌控全域性。

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一步慢，步步慢。

蕭景淵步步緊逼，顯然是要將他逼入絕境。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

沈清辭立刻熄滅手中火摺子，身形如鬼魅般躲到房梁之上，屏息凝神。

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書房，手中握著明晃晃的短刀。

“大人吩咐，務必確認沈清辭是否來過，若撞見，格殺勿論。”其中一人低聲道。

“放心，這廢院陰森得很，他未必敢來。再說，東西我們已經取走，他就算來了也白搭。”另一人語氣輕鬆。

“少廢話，仔細搜！”

兩人在書房內翻找起來，動作粗魯，卻一無所獲。

房梁上的沈清辭目光冰冷，手中悄然扣住一枚銀針。

這兩人，正是蕭景淵府中的死士。

待兩人搜至房梁下方時，沈清辭手腕微動，銀針破空而出，精準刺入兩人後頸穴位。

“呃……”

兩人連哼都冇哼一聲，便軟軟倒地，失去意識。

沈清辭縱身躍下，蹲下身，在一人懷中搜出一塊腰牌。

腰牌上刻著一個“淵”字，正是二皇子府的標識。

他將腰牌收起，目光掃過地上的兩人，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留著他們，隻會壞事。

他抬手，準備一掌了結兩人性命，可就在此時，腦海中忽然閃過蘇婉然清澈的眼眸。

“清辭哥哥，你答應過我，不輕易殺生。”

少女的話語猶在耳畔。

沈清辭動作一頓，眼中殺意稍減。

他不能因一時之怒，壞了全盤計劃。

他取出繩索，將兩人牢牢捆住，又封住他們的穴道，拖到院外隱蔽處藏好。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返回書房，目光落在那空蕩蕩的暗格上。

東西雖被取走，但對方既然能找到這裡，說明他們也在尋找當年的真相，或者說，在掩蓋真相。

“你們越是掩蓋，我便越要查到底。”

沈清辭低聲自語，語氣堅定。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書房內繼續仔細搜查，最終在書架頂層的一本舊書中，發現了一張被夾在書頁間的薄紙。

薄紙早已泛黃，上麵用極小的字跡寫著一串數字與一個地名——“城西，破廟，酉時。”

這串數字，像是某種暗號。

沈清辭將薄紙小心收好，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這或許是父親當年留下的最後線索，指向當年賑災銀案的同黨，或是贓銀的藏匿之處。

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沈家舊宅，策馬消失在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二皇子府。

蕭景淵端坐於書房內，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神色慵懶。

許茂垂首立於下方，麵色凝重：“殿下，屬下派去的人失聯了。”

“哦？”蕭景淵挑眉，語氣平淡，“是被沈清辭解決了？”

“應當是。”許茂點頭，“不過殿下放心，暗格內的東西已被取回，沈清辭一無所獲。”

蕭景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無所獲？他可是沈驚鴻的兒子，骨子裡流著狐狸的血。就算冇拿到東西，他也定然察覺到了什麼。”

“那殿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不急。”蕭景淵放下玉佩，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一月之期尚早，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他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沈清辭不是要查案嗎？那就給他找點‘樂子’。去，把蘇太傅的‘供詞’，‘不小心’泄露出去。”

許茂一愣，隨即會意，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所謂供詞，自然是偽造的，內容直指太子與沈清辭合謀，意圖謀反。

一旦這份供詞流傳出去，朝野震動，太子與沈清辭便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蕭景淵看著窗外的月色，笑容越發陰冷。

沈清辭，這一局，你輸定了。

而此時，沈清辭已回到自己的住處。

他將從沈家舊宅帶回的薄紙攤在桌上，反覆研究上麵的數字與地名。

“城西破廟，酉時……”

他低聲呢喃，忽然眼中一亮。

這串數字，正是十年前賑災銀案中，失蹤贓銀的數目！

而城西破廟，當年曾是戶部銀車押運途中的必經之地。

“原來如此。”

沈清辭握緊薄紙，心中激動不已。

線索，終於再次浮現。

他立刻起身，準備前往城西破廟一探究竟。

可就在他推門而出的瞬間，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單膝跪地：

“大人，不好了！宮外傳來訊息，蘇太傅的‘供詞’已在坊間流傳，直指太子殿下與您共謀逆！”

沈清辭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蕭景淵，好快的動作。”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對方這是要釜底抽薪，在他找到證據之前，先將他與太子徹底打入深淵。

“備馬。”沈清辭沉聲道，“去東宮。”

無論如何，他必須先穩住太子，絕不能讓蕭景淵的奸計得逞。

夜色更濃，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