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59章 金鑾對峙·舊案重提

- 次日天未亮，晨鼓已響徹宮城。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之下，衣袂肅然，氣氛卻比往日凝重數倍。蘇太傅一夜之間被扣上謀逆重罪，滿朝皆知此事牽扯儲位之爭，人人心中懸劍，不敢妄言。

太監尖聲宣召，百官依次入殿。

禦座之上，帝王麵色平淡，看不出喜怒，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眾人，最終落在太子蕭景恒身上。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太子已然出列，躬身行禮：“兒臣有奏。”

滿殿目光瞬間齊聚。

蕭景恒抬首，語氣沉穩懇切：“近日江南災民流離，嗷嗷待哺，而當年賑災銀貪腐一案懸而未決，貪官未懲，贓銀未追，民心難安。兒臣懇請父皇下旨，重查賑災銀舊案，並將蘇太傅一案與之併案審理，以防有人借貪腐贓銀，暗中勾結，圖謀不軌。”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低低嘩然。

誰也冇料到，太子竟會主動將兩樁毫無關聯的案子綁在一起。

禦座上的皇帝指尖輕叩扶手，淡淡開口：“蘇太傅涉謀逆大罪，物證確鑿，與賑災銀何乾？”

“父皇，”蕭景恒依沈清辭所教，不卑不亢，“謀逆需財，貪腐藏奸。若不併查，恐難揪出幕後同黨，反而讓真正逆賊逍遙法外。”

二皇子蕭景淵緩步出列，一身紫袍襯得麵容俊朗，笑意卻帶著冷銳：“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蘇府搜出龍袍，人證物證俱在，乃是鐵案。殿下此刻急著併案，莫不是想藉機拖延，包庇帝師？”

他一句話，便將太子扣上“徇私護短”的帽子。

太子臉色微變，正要辯駁，蕭景淵卻不給機會，揚聲道：“更何況，重查舊案需有得力之人主持。殿下心中，莫非已有合適人選？”

眾人皆知，他問的便是沈清辭。

蕭景恒沉聲道：“沈編修心思縝密，查案細緻，堪當此任。”

“沈編修？”

蕭景淵忽然輕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厲，抬眼直視殿中一側的沈清辭：“本殿倒是想問問沈大人，你與蘇太傅之女蘇婉然早有婚約，蘇府出事，你一心相救，乃是人之常情。可若讓你主審此案，何以避嫌？何以服眾？”

沈清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麵上依舊沉靜如水，出列躬身：“臣，奉公守法，隻認證據，不問私情。”

“好一個隻認證據。”

蕭景淵步步緊逼，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那本殿便想問你另一樁事——十年前，沈家通敵叛國，滿門抄斬，唯獨你一人僥倖存活，後被蘇太傅收留。此事，你不會忘了吧？”

一語落地，滿朝死寂。

沈清辭周身氣息驟然一寒。

舊案。

他最不願被人掀開的傷疤，終究被蕭景淵當眾甩在了金鑾殿上。

皇帝目光微沉，落在沈清辭身上，帶著審視與威壓。

“沈清辭，此事當真？”

沈清辭緩緩叩首，聲音平靜卻清晰：“回陛下，臣家世蒙冤，當年案卷疑點重重，並非定論。臣蒙蘇太傅不棄，得以求學入仕，一心隻想洗雪沉冤，效忠朝廷，從無貳心。”

“效忠朝廷？”蕭景淵冷笑，“一個罪臣之後，靠著謀逆嫌犯蘇太傅庇護上位，如今又要主審蘇太傅一案。陛下，此人心中，究竟裝的是大靖江山，還是沈家舊恨、私相授受？臣以為，此人絕不可用！”

朝臣之中頓時議論紛紛。

有人點頭附和，覺得二皇子所言有理；

也有人暗自同情沈清辭，知曉當年沈家一案本就撲朔迷離。

太子見狀，立刻上前：“父皇，沈家舊案當年本就倉促結案，疑點頗多，不可據此定罪沈大人。清辭之才，朝野共知，重查舊案，非他不可！”

“太子殿下一再維護，未免太過刻意。”蕭景淵寸步不讓，“不如臣請旨，將沈家舊案與今日兩案一併徹查，也好讓沈大人自證清白，讓天下人信服！”

他這一招，堪稱狠絕。

一旦三案並查，沈清辭便會陷入自身難保的境地，非但救不了蘇太傅，連自己都要被拖入罪案旋渦，再無餘力對抗他。

禦座之上，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在太子、二皇子與沈清辭三人身上流轉。

帝王權衡，不過一瞬。

“準奏。”

二字落下，蕭景淵嘴角微揚。

沈清辭垂首，眼底卻無半分慌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

皇帝繼續開口，聲音威嚴傳遍大殿：“沈清辭，朕命你，三案並查——賑災銀貪腐案、蘇府謀逆案、沈家通敵舊案，限一月之內查清，證據呈於禦前。若有半分徇私偏袒，朕唯你是問。”

“臣，領旨。”

沈清辭叩首，聲音沉穩，冇有半分推脫。

蕭景淵心中冷笑。

一月。

足夠他將所有證據坐實，足夠他將沈清辭打入深淵，足夠他徹底拔除太子一黨最鋒利的一把刀。

朝會散去，百官陸續出宮。

蕭景淵行至沈清辭身側，刻意放慢腳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殺意：

“沈大人，這三條案子，哪一條都能要人命。你可要慢慢查，千萬彆……死在了半路上。”

沈清辭側眸，目光清冷如冰，與他對視：

“二皇子放心，臣定會查得水落石出。無論是栽贓陷害，還是陳年血債，臣一個都不會放過。”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徑直離去。

衣袂掠過青石地麵，留下一道孤直而堅定的身影。

太子快步追上，神色擔憂：“清辭，蕭景淵這是要把你往死裡逼。一月之期太短，沈家舊案又塵封多年，這如何查得完？”

“越是急，越是亂。”沈清辭腳步不停，語氣冷靜，“他逼我越緊，破綻便露得越多。殿下，如今三案並查，我們反而握有主動。”

“主動？”

“是。”沈清辭眸色銳利，“他既把沈家舊案拋出來，那我便從舊案入手。當年沈家被抄，與賑災銀流失幾乎同期，這絕不是巧合。”

他心中已然清晰。

當年沈家被誣通敵，根本不是因為通敵，而是因為沈家手握貪腐重臣的證據，被人滅口嫁禍。

而那人，十有**，便是蕭景淵一黨。

“殿下，臣即刻前往大理寺與錦衣衛，調閱卷宗。”沈清辭駐足，看向太子，“殿下在朝中穩住陣腳，切莫再衝動行事。”

太子點頭，眼中滿是凝重：“萬事小心，本宮在東宮等你訊息。”

目送太子離去，沈清辭轉身，徑直走向大理寺。

陽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十年了。

沈家滿門的鮮血，蘇太傅今日的冤屈，婉然在外的顛沛……

這一筆筆賬，他會在這一月之內，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而此時，錦衣衛詔獄深處。

陰暗潮濕的牢房之內，蘇太傅一身囚衣，白髮淩亂，卻依舊挺直腰板，目光不屈。

獄卒打開牢門，一人緩步走入。

正是錦衣衛僉事許茂。

“太傅大人，何必硬撐呢？”許茂笑容陰狠，“隻要你肯寫下供詞，指認太子與沈清辭共謀逆，二皇子殿下保你一條全屍。”

蘇太傅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抬頭怒目而視，聲音嘶啞卻鏗鏘：

“爾等奸佞小人，構陷忠良，必遭天譴！沈清辭定會查清真相，將你們碎屍萬段！”

許茂臉色一沉，揮手示意左右：

“嘴硬是吧？給我用刑。打到他肯招為止。”

刑具加身，劇痛刺骨。

可蘇太傅隻是死死咬牙，一聲不吭，眼中隻有不屈與期盼。

他信沈清辭。

信那個少年，能撥開雲霧，重見天日。

夜色漸臨，大理寺卷宗庫內燈火通明。

沈清辭獨坐堆積如山的案卷之中，指尖拂過一頁頁泛黃的紙頁，目光在“沈家”“賑災銀”“蘇太傅”幾個字上反覆停留。

忽然，他指尖一頓，停在一行不起眼的批註上。

那是當年負責抄家的官員手記，隻有短短一句：

“沈家查抄之日，戶部銀車曾夜出城外，去向不明。”

沈清辭眸中驟然亮起一道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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