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58章 太傅驚變·步步緊逼

- 自禦書房退出，沈清辭一路步履沉穩，心底卻早已翻湧不止。

帝王那番似托孤、似試探、又似警告的話語，字字句句都壓在心頭。讓他越過太子，直接密奏——這分明是要將他置於兩派夾縫之中，既用他做刀，又防他與太子連成一心。

剛回到翰林院坐定，還未及細思對策，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同僚神色慌張地探頭進來，聲音壓得極低：“沈編修，不好了，蘇太傅府……出事了。”

沈清辭手中書卷“啪嗒”一聲落在案上，眸色驟寒：“出了何事？”

“方纔宮門外傳來訊息，說是蘇太傅府中搜出了違禁之物，錦衣衛已經帶人將蘇府圍了！”

短短一句話，如驚雷在耳邊炸響。

沈清辭猛地起身，周身氣息驟冷。

他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蕭景淵竟真的敢對太傅府下手，而且出手便是殺招——違禁之物，在大律之中，最輕也是謀逆嫌疑，一旦坐實，滿門抄斬。

“何時的事？”他聲音微沉，竭力壓製著翻湧的情緒。

“就在方纔，陛下傳召你之後不久。”同僚歎了口氣，“如今滿朝都在議論，說蘇太傅私藏龍袍，意圖不軌……”

龍袍。

這罪名何其歹毒。

蘇太傅身為帝師，三代清流，忠心耿耿，怎會私藏龍袍？分明是栽贓陷害，是衝著他沈清辭來的，是衝著太子一黨來的。

沈清辭指尖冰涼，心頭一陣發緊。

婉然……婉然還在府中。

他幾乎是立刻便要往外走，可腳步剛動，便硬生生頓住。

不行。

他此刻若是衝動闖去蘇府，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會坐實他與蘇太傅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的罪名，甚至會把太子一併拖下水。

蕭景淵要的，就是他亂了方寸。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運轉。

二皇子動作如此之快，顯然是早有準備。私藏龍袍這種大案，必定有人證物證，且早已遞到禦前。陛下剛纔對他言辭緩和，轉頭便默許錦衣衛查抄太傅府，帝王心術，可見一斑——既敲打太子，又製衡二皇子，順便看看他沈清辭究竟是忠是奸。

“我知道了。”沈清辭壓下聲線，麵色恢複平靜，“多謝告知。”

同僚見他鎮定如斯，也隻得暗自佩服，悄悄退了開去。

待旁人走遠，沈清辭才緩緩落座，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

現在唯一的生機，便是快。

在人證被逼供改口、物證被徹底坐實之前，找到破綻，找到幕後黑手。

他提筆飛快寫下一行小字，折成紙團，喚來心腹小吏，低聲吩咐：“立刻送去城南鏢局，交給阿石，一刻也不能耽誤。”

小吏領命，匆匆離去。

紙條上隻有兩句話：

蘇府被構陷，查錦衣衛帶隊之人。速尋婉然下落，確保安全。

做完這一切，沈清辭閉目凝神。

蕭景淵用蘇婉然要挾他，無非是想逼他交出賬冊，或是逼他在朝堂上反咬太子一口。隻要他稍一妥協，不僅沈家沉冤再無昭雪之日，他與婉然，都將萬劫不複。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沈清辭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

對方栽贓用的是“龍袍”，那突破口，便在龍袍之上。

宮中織造禦用龍袍的地方隻有兩處，一是內織染局，二是江寧織造。所有龍袍均有編號、印記，流入民間必有人經手。隻要能證明那件龍袍是偽造，或是近期被人刻意送入蘇府，蘇太傅的冤屈便能暫時洗清。

而能如此精準、迅速將龍袍送入蘇府的，除了二皇子的心腹，再無他人。

未過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緩的腳步聲。

沈清辭抬眼，便見一身青衣小帽的雜役低頭走進，看似灑掃，實則靠近後低聲道：“先生，蘇小姐被乳母暗中帶出府，藏在城西雲安寺，暫時安全。”

沈清辭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帶隊查抄蘇府的是錦衣衛僉事許茂，此人是二皇子一手提拔的心腹。另外，乳母傳出話，龍袍是昨夜夜半，被人從後院矮牆丟進去的，當時府中護衛莫名昏睡了半個時辰。”

迷藥。

果然是有備而來。

“知道了，你先退下，繼續盯著蘇府動靜。”

雜役應聲退去，沈清辭獨坐案前，指尖緩緩摩挲著筆桿。

迷藥、精準投遞、錦衣衛立刻出動、人證物證齊全……環環相扣，不留一絲餘地。

他可以想象，此刻朝堂之上必定已經吵翻了天。二皇子一派必定群起而攻之，要求嚴懲蘇太傅；太子一派則奮力保全，可在“龍袍”這種鐵證麵前，言辭蒼白無力。

而陛下，依舊在冷眼旁觀。

就在此時，門外再度傳來內侍宣召之聲：“沈編修，太子殿下傳見，令你前往東宮偏殿議事。”

沈清辭起身整理衣冠，眼底冷光微閃。

該來的，終究要來。

東宮之內，氣氛壓抑如烏雲壓城。

太子蕭景恒麵色憔悴，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見沈清辭進來，立刻快步上前：“清辭，蘇太傅之事，你可知曉？”

“臣已知曉。”沈清辭躬身。

“荒唐！簡直荒唐！”太子一拳砸在桌案上，“太傅一生忠君愛國，怎可能私藏龍袍？分明是蕭景淵的栽贓陷害！”

“殿下息怒。”沈清辭抬眸，語氣冷靜，“此刻動怒無用，當務之急，是救下蘇太傅，揭穿對方詭計。”

“可本宮手中無憑無據，錦衣衛已經將人帶走，父皇那邊……本宮數次求見，都被拒之門外。”太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力。

他雖為儲君，卻素來仁厚，在狠辣手段上，遠不及二皇子蕭景淵。

沈清辭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殿下，臣今日麵聖，陛下曾有旨意，令臣查賑災銀一案，證據直接密奏禦前。”

太子一怔，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

他自然明白，陛下這是要拆分他與沈清辭，防止太子一黨勢力過大。

“臣有一計，可解蘇太傅之危，隻是……此計凶險，且需殿下配合。”

太子眼中立刻燃起希望：“但說無妨，隻要能救太傅，本宮萬死不辭。”

“龍袍為假，物證可查。臣已讓人去查龍袍來源，隻需找到織造破綻，便可證明蘇太傅清白。”沈清辭語速極快，“但二皇子必定會提前銷燬證據，甚至sharen滅口。我們必須聲東擊西。”

他頓了頓，眸色銳利：

“殿下明日上朝，主動請旨，要求重查賑災銀貪腐舊案，將戶部一案與蘇府謀逆案併案處理。”

太子一愣：“併案？這兩案看似毫無關聯。”

“表麵無關，實則同源。”沈清辭聲音低沉，“貪腐銀錢，最終流向軍中，而蘇府被栽贓，正是為了要挾臣，阻止臣查賬。兩案並審，陛下必定應允。如此一來，二皇子既要顧著蘇府人證，又要防著賑災銀賬目，首尾不能相顧，破綻自現。”

更重要的是——

併案審理，沈清辭便可名正言順介入蘇府一案，既能查案，又能名正言順地護住蘇婉然一家。

太子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節，連連點頭：“好！就依你所言，本宮明日便上朝請旨！”

沈清辭卻又補充一句：“殿下切記，明日朝堂之上，言辭務必懇切，以天下災民為重，莫要一味袒護蘇太傅，否則隻會引陛下猜忌。”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歎道：“有你在，實乃本宮之幸，亦是大靖之幸。”

沈清辭垂首，心中並無半分慶幸。

他身在局中，步步皆險。

離開東宮時，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染紅宮牆，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沈清辭抬頭望向西方天際，那裡是雲安寺的方向。

婉然，再等我幾日。

等我撕破這陰謀密佈的網，必親自接你出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去之後，東宮陰影之中，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現身，對著暗處躬身稟報。

二皇子安插在東宮的眼線，早已將他與太子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中。

夜色漸濃，二皇子府密室之中。

蕭景淵聽完稟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併案審理？沈清辭果然聰明，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身旁謀士低聲道：“殿下，那我們是否要提前對蘇太傅下手？”

“不必。”蕭景淵擺手，眼中陰鷙儘顯，“本殿倒要看看，他如何一手翻雲覆雨。傳我命令，讓人證明日朝堂之上，一口咬定蘇太傅私藏龍袍，再……把當年沈家舊案，給本殿翻出來。”

謀士一驚：“殿下是要……”

“沈清辭不是在乎蘇婉然嗎？本殿就讓他知道，與本殿作對，不僅護不住心上人，連自己身上的罪籍，都要重新披在身上。”

蕭景淵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刺骨：

“明日朝會，必有好戲。”

長夜沉沉，殺機暗湧。

一場圍繞著賬目、龍袍、舊案與人心的博弈，即將在金鑾殿上，徹底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