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禦書房的海棠香還未散儘,柳朝明指尖的朱墨尚有餘溫。他剛落筆批覆完北疆軍餉的摺子,便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衣袂破空之聲,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誰?”柳朝明抬眸,聲音裡帶著帝王的威儀,手已悄然按在案頭的佩劍劍柄上。
蘇時雨亦是警覺,側身擋在柳朝明身前,目光銳利地掃過窗欞。廊下的侍衛聞聲趕來,卻見窗紙完好無損,庭院裡隻有風吹翠竹的簌簌聲響,不見半個人影。
“陛下,許是風聲。”侍衛統領躬身請罪,“屬下這就加派人手,嚴密巡查禦書房四周。”
柳朝明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待侍衛走遠,他才低聲道:“方纔那動靜,絕非風聲。是有人在暗中窺探。”
蘇時雨眉頭緊鎖:“定是那些世家餘黨,或是前朝殘留的勢力。戶部尚書倒台,他們定然心有不甘,想要伺機報複。”
柳朝明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晚風帶著涼意湧入,捲起案上的宣紙。他望著夜色沉沉的宮苑,眼底閃過一絲冷冽:“他們若安分守己,朕尚可留他們一條生路。若是執意與朕作對,便休怪朕心狠手辣。”
話音未落,內侍匆匆來報,說太傅在宮外求見,神色慌張,似有要事。
柳朝明心中一沉,連忙道:“快請。”
不多時,太傅被攙扶著走入,鬚髮皆亂,臉色蒼白如紙。他一進門便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陛下!禍事了!方纔老臣府中……府中被人潛入,還留下了這個!”
說著,他顫抖著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隻猙獰的黑鷹,正是前朝餘孽的信物。
柳朝明接過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臉色愈發陰沉。太傅乃是三朝元老,又是他的恩師,那些人竟敢潛入太傅府,無疑是在公然挑釁他的皇權。
“太傅府中可有人員傷亡?可有財物損失?”蘇時雨連忙問道。
太傅搖搖頭,眼中滿是後怕:“幸而老臣府中護衛森嚴,那些人並未得手。隻是……隻是他們留下了一句話,說‘新政逆天,必遭天譴’,還說……還說明日午時,會有人在城南的望江樓,給陛下送一份‘大禮’。”
“望江樓……”柳朝明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眸色幽深,“他們倒是好大的膽子。”
蘇時雨沉吟片刻,道:“陛下,此事恐有蹊蹺。那些人既然敢公然留下話來,想必是有備而來。望江樓地處鬨市,若是他們在那裡動手,定會傷及無辜百姓。”
柳朝明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他沉吟片刻,看向太傅:“太傅受驚了,今日便留在宮中歇息,待風波平定再回府。”
又轉向蘇時雨,沉聲道:“傳朕旨意,命暗衛統領率三百精銳,暗中布控望江樓四周。切記,不可打草驚蛇,務必將這群亂臣賊子一網打儘。另外,傳令京兆尹,明日午時,封鎖望江樓附近的街道,疏散百姓,以免傷及無辜。”
蘇時雨領命,正欲轉身離去,卻被柳朝明叫住。
“你……”柳朝明望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明日之事凶險,你不必親自前往。”
蘇時雨淺淺一笑,眼中滿是堅定:“陛下安危,關乎天下蒼生。民女身為陛下的臣子,理當與陛下共進退。”
柳朝明望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蘇時雨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便絕不會輕易更改。
“那你務必小心。”他終究還是妥協,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若是事不可為,便以自身安全為重。”
蘇時雨點頭應下,轉身離去。
夜色漸深,宮苑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唯有禦書房的燈,依舊亮著。柳朝明握著那枚黑鷹令牌,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沉沉的夜色。他知道,明日的望江樓,定然是一場生死較量。
而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敵人,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狡猾,更加狠毒。
窗外的風,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