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禦書房的檀香嫋嫋,卷著晨光漫過案頭堆積的奏摺。柳朝明捏著硃筆的手微微泛白,眉峰緊蹙,目光落在那紙關於減免賦稅的奏疏上,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戶部尚書倒是膽子不小,”他將奏摺擲在案上,宣紙碰撞桌麵的脆響驚得窗外的雀鳥撲棱棱飛起,“朕不過是下旨減免災區三年賦稅,他便敢聯合三省六部的老臣,遞上這封聯名諫言,說什麼‘國庫空虛,恐難支撐’。”
蘇時雨正立於一側,替他整理著方纔批閱過的奏摺,聞言抬眸望去。那封諫言的字裡行間,滿是老臣們的固執與忌憚,字字句句都在強調祖製不可違,新政不可行。她伸手拿起奏摺,指尖拂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簽名,輕聲道:“這些老臣多是世家出身,祖上世代為官,靠著苛捐雜稅與土地兼併積累了萬貫家財。陛下減免賦稅,觸及的是他們的根本利益,自然會群起而攻之。”
柳朝明起身踱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抽芽的翠竹,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他登基不過月餘,朝堂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太子圈禁東宮,卻仍有舊部在暗中聯絡;二皇子雖已下獄,前朝餘孽卻如附骨之疽,未曾根除;如今連這些自詡“忠臣”的老臣,也開始公然與他作對。
“朕何嘗不知他們的心思,”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隻是國庫確實空虛,北疆的軍餉遲遲未能撥付,災區的賑濟糧款也捉襟見肘。若強行推行新政,怕是會惹來更多非議。”
就在此時,內侍匆匆入內稟報:“陛下,太傅求見。”
柳朝明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連忙道:“快請。”
不多時,鬚髮皆白的太傅緩步走入,手中捧著一本賬簿。他躬身行禮後,將賬簿呈上:“陛下,老臣昨夜徹查了內務府與戶部的賬目,發現了一些端倪。”
柳朝明接過賬簿,翻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賬簿上清晰地記錄著,近年來戶部以“修繕宮室”“采辦貢品”為名,挪用了大量國庫銀兩,其中大半都流入了世家子弟的腰包,甚至連戶部尚書本人,都侵吞了數十萬兩白銀。
“好一群蛀蟲!”柳朝明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杯哐當作響,“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中飽私囊!”
太傅歎了口氣:“陛下,這些世家盤根錯節,勢力龐大。若想推行新政,必先斬除這些毒瘤。老臣以為,可先拿戶部尚書開刀,抄冇其家產,充入國庫。如此一來,既解了燃眉之急,又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老臣。”
蘇時雨聞言,眸光微動,補充道:“太傅所言極是。除此之外,陛下還可下旨清查全國土地,嚴禁世家兼併土地。同時,開設恩科,選拔寒門學子入朝為官,以製衡世家勢力。”
柳朝明看著兩人,眼中的陰霾漸漸散去。他握緊拳頭,眼中閃過決絕之色:“好!就依你們之計行事。朕倒要看看,這些世家大族,究竟能猖狂到幾時!”
次日早朝,柳朝明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將戶部尚書的罪證公之於眾。當侍衛將那本賬簿呈現在百官麵前時,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戶部尚書麵如死灰,癱軟在地,口中不斷喊著“陛下饒命”。
柳朝明冷著臉,沉聲宣判:“戶部尚書貪贓枉法,中飽私囊,罪無可赦!著即革職查辦,抄冇家產,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此言一出,滿朝震動。那些昨日還聯名諫言的老臣,個個麵色慘白,噤若寒蟬。
柳朝明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擲地有聲:“朕推行新政,為的是天下蒼生,而非一己之私。若有誰再敢阻撓新政,動搖國本,戶部尚書便是你們的下場!”
百官齊齊跪倒在地,山呼萬歲,隻是這一次的聲音,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敬畏。
退朝之後,柳朝明回到禦書房,卻見蘇時雨正望著窗外出神。他緩步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庭院中,一株海棠開得正豔。
“在想什麼?”他輕聲問道。
蘇時雨回過神,淺淺一笑:“在想,這大胤的春天,總算是要來了。”
柳朝明看著她明媚的笑顏,心中微動,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卻又在半空停住。他想起自己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一言一行都牽動著天下,終究是將手收了回來。
而他未曾察覺的是,窗外的廊柱之後,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勢力,並未因戶部尚書的倒台而銷聲匿跡,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