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12章 太子夜談

- 鷹嘴關大營，燈火通明。

沈硯之因失血過多，昏昏沉沉躺在帳中。朦朧間，他感覺有人坐在床邊，輕輕替他擦去額頭的冷汗。

他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溫文爾雅的臉。

“硯之，醒了？”太子衛瑾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格外溫和。

沈硯之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衛瑾按住：“彆動，你的傷不輕。”

“殿下……援軍為何會來得如此及時？”沈硯之的聲音沙啞乾澀，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胸口的傷口，陣陣鈍痛。

衛瑾歎了口氣，抬手從一旁的案幾上拿起一封摺疊整齊的密信，信封口火漆已碎，字跡娟秀卻力道十足，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實不相瞞，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天牢的匿名密信，信中告知，北狄將在三日後猛攻鷹嘴關，且點了你沈硯之的名。信中還說，讓我務必星夜兼程，前來支援，晚一步，鷹嘴關必破，你也必死無葬身之地。”

“天牢？”沈硯之瞳孔驟縮，指尖猛地攥緊被褥，指節泛白，“是蘇晚卿？”

“正是。”衛瑾緩緩點頭，將密信放在床邊矮幾上，目光沉沉，“她在天牢之中，被嚴加看管，竟還能暗中調動勢力，越過層層守衛將密信送到我手中。這蘇晚卿，遠比我們想象中更有手段，也更難捉摸。”

沈硯之陷入沉默。

他與蘇晚卿糾纏半生，從年少相識到反目成仇，他以為自己早已看透她的狠戾與涼薄，可此刻，她卻在天牢之中，不惜暴露自己的暗線，也要派人送信救他。

這不合常理。

奪嫡之爭你死我活，沈家是她扳倒太子的最大絆腳石，她冇有任何理由，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出手救自己的仇人。

“還有一件事。”衛瑾話鋒一轉，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如冰，他起身走到軍帳中央，目光望向帳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壓得極低，“我軍在打掃戰場時，俘虜了一名北狄親兵，嚴刑拷問之下，他吐了實情。”

沈硯之的心猛地一提，傷口的疼痛都彷彿被這股緊張壓了下去：“那人說了什麼？”

“那個始終戴著青銅麵具，坐鎮北狄軍中指揮的人，並非北狄貴族，也不是北狄將領。”衛瑾轉過身，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沈硯之耳中，“他是一名常年在北狄為質的大靖皇子。”

皇子二字，如驚雷炸在沈硯之耳畔。

他猛地撐著身子坐起，不顧傷口崩裂傳來的劇痛，鮮血瞬間浸透了纏在腰間的白布，他卻渾然不覺，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皇子……是二皇子，衛昭？”

當年衛昭因母妃獲罪，被送往北狄為質，一去便是十餘年，朝野上下早已默認他死在了北狄的苦寒之地，連皇室宗譜都險些將他除名。

誰能想到，他不僅活著，還成了北狄軍中的神秘統帥，更與蘇晚卿牽扯在了一起。

衛瑾緩緩點頭，眼底掠過一絲徹骨的殺意，語氣冷得像鷹嘴關外的寒風：“正是他。當年他以質子身份入北狄，忍辱負重十餘年，暗中收攏北狄勢力，蟄伏至今。而蘇晚卿，便是他安插在京城的最大一枚暗棋。”

軍帳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沈硯之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碎片化的畫麵——

沈家當年滿門被斬的刑場，蘇晚卿站在高台上冷漠的眼神；朝堂之上二皇子一派若有若無的針對；北狄屢次精準入侵大靖邊境的路線；還有蘇晚卿從天牢送出的那封救命密信……

所有的疑點，所有的脈絡，在這一刻被徹底串聯。

一根無形的線，將衛昭、蘇晚卿、北狄、沈家滅門案，緊緊纏繞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陰謀之網，籠罩著整個大靖江山。

“殿下。”沈硯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傷口的劇痛讓他臉色蒼白，可目光卻異常堅定，冇有半分退縮，“二皇子與蘇晚卿勾結，引北狄鐵騎叩關，圖謀的絕不僅僅是一座鷹嘴關，更不是區區沈家的性命。”

他抬眼，直視著衛瑾，聲音沉穩有力：“他們的目標，是整個大靖的江山，是皇宮裡的那把龍椅。”

衛瑾走到床邊，伸手按住沈硯之的肩膀，眼神中滿是信任與決絕。他轉身走到帳門口，推開一條縫隙，望著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黎明的微光刺破黑暗，卻照不亮京城深處的暗流湧動。

“所以，我們不能再等了。”衛瑾沉聲道，“鷹嘴關危機已解，北狄大軍敗退短時間內無力再戰，可京中局勢早已被衛昭與蘇晚卿把持，他們黨羽遍佈朝野，再拖下去，必生大變。”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硯之，語氣鄭重：“硯之，你的傷勢極重，本應在此安心休養，可如今朝局危急，大靖危難，我需要你立刻隨我回京。”

“你是沈家舊案唯一的倖存者，是當年冤案最直接的證人，有你在，我才能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才能撕開衛昭與蘇晚卿的偽裝，揭露他們謀逆的真麵目，為沈家昭雪沉冤。”

沈硯之望著衛瑾真誠的目光，緩緩閉上雙眼。

鼻尖似乎又聞到了當年沈家刑場上的血腥味，耳邊響起族人臨死前的哀嚎，母親最後的叮囑，父親不屈的喝罵……

家仇未報，國恨未雪。

沈家滿門的冤屈，大靖江山的安危，都壓在他的肩上。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的迷茫儘數散去，隻剩下澄澈的堅定與凜然的戰意。他撐著身子，緩緩下床，單膝跪地，鐵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聲音鏗鏘有力，穿透軍帳：

“臣，沈硯之，遵太子殿下旨意！待臣傷勢稍愈，即刻隨殿下回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定要揪出奸佞，洗刷沈家冤屈，護我大靖河山！”

衛瑾俯身，親手將他扶起，四目相對，無需多言，心意已通。

帳外，黎明破曉，晨光初露。

一場關乎皇權更迭、關乎家族血海深仇、關乎大靖生死存亡的回京之路，就此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