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風捲著黃沙,灌進沈硯之的甲冑縫隙。他持刀的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滑落,與冰冷的鋼鐵凍在一起。
北狄鐵騎的衝鋒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城垛上的守軍換了一波又一波,屍體層層疊疊堆在城腳下,竟暫時築成了一道微弱的防線。
“大人!左翼塌了!”秦九渾身浴血,縱身躍上城頭,肩頭插著一支呼嘯的箭,“北狄人繞到後方了,他們想斷我軍後路!”
沈硯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北狄騎兵分出一支精銳,鬼魅般繞到了鷹嘴關側後方,正猛攻那座不起眼的外城炮台。那裡一旦失守,關內大軍將腹背受敵。
而那麵具人,依舊立於陣前,冷眼旁觀,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秦九,帶五十死士,馳援左翼!務必守住炮台,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能讓北狄人登上那座土台!”沈硯之沉聲下令,長刀指向天際,“餘下的人,隨我堵住正門!”
“大人!那您呢?”秦九急道。
“我在此,城門在。”沈硯之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秦九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轉身帶著死士消失在城頭轉角。
沈硯之握緊長刀,迎著撲麵而來的箭雨,縱身躍下城頭。鐵甲落地,砸出一聲悶響。他揮刀格開兩支長矛,身形一閃,已殺入北狄步兵陣中。
刀光起落,血花飛濺。他就像一尊從血池中撈出來的修羅,所過之處,北狄士兵紛紛避讓,竟冇人敢上前接他三招。
然而,北狄人多勢眾,這樣的衝殺終究難持久。不過半柱香,沈硯之身邊的親兵已儘數倒下,他自己的左臂也被彎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不是北狄的衝鋒號,而是……大靖特有的回師號?
沈硯之心中一震,抬頭望去。
隻見遠處的黃沙儘頭,一麵玄色大旗迎風招展,旗上繡著一隻展翅的黑鷹——那是京中太子衛瑾的帥旗!
“太子殿下援軍到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瞬間傳遍城頭。
本已疲憊不堪的守軍瞬間爆發出震徹雲霄的歡呼,原本搖搖欲墜的防線,竟奇蹟般地穩固了下來。
北狄左賢王拓跋烈見狀,臉色大變,厲聲喝道:“撤!快撤!”
北狄大軍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滿地屍體和狼狽不堪的戰場。
第30章太子夜談
鷹嘴關大營,燈火通明。
沈硯之因失血過多,昏昏沉沉躺在帳中。朦朧間,他感覺有人坐在床邊,輕輕替他擦去額頭的冷汗。
他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溫文爾雅的臉。
“硯之,醒了?”太子衛瑾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格外溫和。
沈硯之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衛瑾按住:“彆動,你的傷不輕。”
“殿下……援軍為何會來得如此及時?”沈硯之的聲音沙啞。
衛瑾歎了口氣,從案上拿起一封密信:“實不相瞞,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天牢的匿名密信,信中告知,北狄將在三日後猛攻鷹嘴關,且點了你沈硯之的名。信中還說,讓我務必星夜兼程,前來支援。”
“天牢?”沈硯之瞳孔驟縮,“是蘇晚卿?”
“正是。”衛瑾點頭,“她在天牢中,竟還能調動勢力,給我傳信。這蘇晚卿,果然不簡單。”
沈硯之沉默。他早料到蘇晚卿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但她為何要幫自己?為何要在奪嫡之爭最關鍵的時刻,做出這等看似“通敵”的舉動?
“還有一件事。”衛瑾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凝重,“我軍在打掃戰場時,俘虜了一名北狄小兵。從他口中得知,那個麵具人……並非北狄人,而是一名常年在北狄為質的大靖皇子。”
“皇子?”沈硯之猛地坐起,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是……二皇子,衛昭?”
衛瑾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正是他。當年他以質子身份入北狄,眾人皆以為他早已死在北狄苦寒之地,冇想到……他竟成了蘇晚卿手中的那隻暗棋。”
帳內瞬間陷入死寂。
沈硯之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畫麵。朝堂之上的明爭暗鬥,沈家當年的滿門抄斬,蘇晚卿的步步為營,衛昭的隱忍潛伏……
這一切,似乎都被一根無形的線,緊緊串聯在了一起。
“殿下,”沈硯之緩緩開口,目光堅定,“二皇子與蘇晚卿勾結,圖謀的絕不僅僅是鷹嘴關。他們的目標,是整個大靖,是那把龍椅!”
衛瑾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沉聲道:“所以,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動手之前,回京!”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硯之:“硯之,你的傷還需養幾日,但京中局勢危急,我需你隨我一同回京。有你這位‘罪臣之後’在側,定能穩住朝局,揭露他們的真麵目。”
沈硯之看著衛瑾,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家仇未報,國恨未雪。沈家的冤屈,還等著他去洗刷。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臣,遵旨。待傷稍愈,便隨殿下回京!”
第31章暗流湧動
三日後,鷹嘴關。
沈硯之裹著重傷之身,與太子衛瑾一同,率領精銳輕騎,星夜兼程,趕回京城。
而此時的京城,早已暗流湧動。
二皇子衛昭以“監國”之名,把持朝政,蘇晚卿則以“護國夫人”的身份,在朝堂之上呼風喚雨。他們一邊安插黨羽,一邊大肆清洗異己,京城之中,人心惶惶。
沈硯之與衛瑾的歸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實則波濤洶湧)的湖麵。
入宮麵聖的那日,紫禁城的午門前,氣氛肅殺。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沈硯之身上。昔日的罪臣,如今竟與太子並肩而立,這其中的意味,耐人尋味。
禦座之上,皇帝麵色憔悴,眼神渾濁。
衛瑾率先出列,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百官隨之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瑾兒,你回來了。鷹嘴關之事,朕已知曉。辛苦你了。”
“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本分。”衛瑾抬頭,目光掃過階下,“父皇,此次回京,兒臣還有要事啟奏。”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沈硯之。
百官嘩然。
蘇晚卿站在朝臣之首,一身華貴宮裝,麵容姣好,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看著沈硯之,眼神複雜難辨。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隊列,單膝跪地,聲音朗朗:“罪臣沈硯之,參見陛下!”
第32章當庭對峙
禦座之上的皇帝,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沈硯之,你當年勾結北狄,致使沈家滿門抄斬,罪證確鑿。今日你隨太子歸來,是何用意?”
沈硯之抬頭,迎向皇帝的目光,不卑不亢:“陛下,臣當年絕非勾結北狄,乃是被人陷害。今日歸來,便是為了洗刷冤屈,還沈家一個清白!”
“哦?”蘇晚卿輕笑一聲,從隊列中走出,“沈大人,事隔多年,你空口白牙,說自己是被陷害的,誰信?”
“蘇夫人,”沈硯之看向她,目光銳利,“當年之事,疑點重重。第一,沈家手握重兵,若真要反,為何不舉兵,反而束手就擒?第二,當年給沈家定罪的密信,字跡雖模仿得惟妙惟肖,但經我辨認,那墨色,是隻有蘇府纔有的特製鬆煙墨!”
蘇晚卿臉上的笑意一僵:“沈大人這是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沈硯之提高音量,“臣還查到,當年負責押送沈家罪證的,正是蘇晚卿的兄長,蘇長風!如今蘇長風身在何處?為何從未出現在朝堂之上?”
蘇晚卿臉色微變,強作鎮定:“兄長他……早已病逝。”
“病逝?”沈硯之冷笑,“臣查到,蘇長風三年前便已失蹤,並非病逝!而且,臣還查到,當年北狄入侵的路線圖,也是出自蘇府之手!”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帛書,高高舉起:“陛下,這是當年北狄的行軍圖,上麵的印章,正是蘇府的印記!還有這封密信,是蘇晚卿與二皇子衛昭的往來書信,信中明確提及,要借北狄之手,除掉沈家,然後……奪位!”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晚卿和二皇子衛昭身上。
衛昭臉色陰沉,猛地出列:“沈硯之,你這是偽造證據,意圖構陷皇親國戚!”
“是不是偽造,陛下一試便知!”沈硯之將帛書和書信遞交給內侍,呈到禦座之上。
皇帝顫抖著手,拿起帛書和書信,越看,臉色越是難看。
蘇晚卿見勢不妙,突然轉身,看向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陛下,沈硯之這是瘋了!他這是想藉故發難,動搖國本!臣以為,應立刻將他拿下,打入天牢,嚴加審問!”
“誰敢動他!”衛瑾厲聲喝道,擋在沈硯之身前,“父皇,臣以太子之位擔保,沈硯之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臣願受任何懲罰!”
禦座之上的皇帝,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麵,又看了看那捲帛書和書信,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來人!將蘇晚卿、衛昭,暫時軟禁!傳朕旨意,命大理寺、禦史台、刑部三法司,即刻徹查當年沈家舊案!”
旨意一下,朝堂震動。
蘇晚卿和衛昭被軟禁的訊息,迅速傳遍京城。
而沈硯之,在經曆了這場驚心動魄的當庭對峙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決戰,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