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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雪落無聲
戌時的東宮西跨院，簷下懸著的羊角燈暈開暖黃光暈，落在階前半融的殘雪上，映得一片碎銀似的亮。
沈硯之提著那壇“醉流霞”站在垂花門外，親隨早已被攔在院外。守在門側的太監臉上堆著笑，眼底卻藏著刀：“沈大人，殿下在暖閣等您，隻許您一人進去。”
他頷首，將酒罈遞過去：“勞煩公公通傳，這是臣給殿下帶的薄禮。”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銅爐上的銀壺咕嘟吐著白氣。太子蕭承晏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指尖轉著一枚白玉扳指，見他進來，也不起身，隻抬了抬眼：“硯之來了，坐。”
沈硯之依言在下首坐了，目光掃過案上——冇有酒菜，隻攤著一張西北輿圖，硃筆圈出的幾處糧道，正與他那份奏疏裡的虛數一一對應。
“殿下召臣來，怕是不止為了賞雪。”他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像深潭水。
蕭承晏笑了，扳指在指節間轉得更快：“硯之是聰明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皇後那邊的人，今日午後便遞了話，要我把你交出去，說你私通藩王，構陷老臣。”
沈硯之指尖微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殿下信嗎？”
“我信你，可朝堂不信。”蕭承晏忽然傾身，目光銳利如刀，“你那份奏疏，捅破的不是糧耗的窟窿，是皇後黨幾十年的根基。如今他們要拿你祭旗，你說，我該保你，還是舍你？”
暖閣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銅壺沸騰的聲響被無限放大，像催命的鼓點。沈硯之望著眼前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儲君，忽然想起少年時他在太液池邊替自己擋下刺客的模樣，那時的太子眼裡，隻有純粹的熱血與信任，如今卻隻剩權衡與算計。
他緩緩起身，撩袍跪倒：“臣願以全家性命為質，隻求殿下守住西北糧道，莫讓邊關將士寒心。若殿下難辦，臣今夜便自請入獄，絕不為東宮添麻煩。”
蕭承晏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出聲，伸手將他扶起：“我若要舍你，何必深夜召你入宮？起來吧，我有個主意，既能保你，又能斷皇後一臂。”
他湊到沈硯之耳邊，聲音輕得像落雪：“明日早朝，你便將奏疏遞上去，隻說糧耗虛數出自西北總兵之手，與京中老臣無關。我會在朝堂上順勢請旨，派你親赴西北查案——既給了皇後黨台階，又能讓你帶著虎符去調兵，等你到了西北，便是天高任鳥飛。”
沈硯之猛地抬頭，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殿下這是……要放臣走？”
“留你在京裡，遲早成了皇後的刀下鬼。”蕭承晏拍了拍他的肩，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去吧，到了西北，替我看好那些兵。等我坐穩了這東宮，自然會召你回來。”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殿下！皇後孃娘派了人來，說要請沈大人去宮裡‘對質’！”
蕭承晏臉色一沉，將那枚白玉扳指摘下來，塞進沈硯之手裡：“從後角門走，我的人在那裡等你。這扳指你拿著，到了西北，憑它可調動當地駐軍。”
沈硯之攥緊那枚帶著太子體溫的扳指，深深一揖：“臣……定不負殿下所托。”
他轉身衝進夜色裡，身後暖閣的燈光漸漸遠去，像一場終將熄滅的夢。雪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細碎的雪片落在他的肩頭，涼得刺骨，卻讓他忽然清醒——
這京城的暗潮，終究要由他帶到西北的風沙裡，才能掀起真正的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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