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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荒驛截殺
夜色如墨，雪勢愈烈，將京郊官道覆得嚴嚴實實。
沈硯之棄了馬車，一身素色勁裝，騎著太子暗中調撥的黑鬃馬，頂風冒雪往西北疾馳。馬蹄踏碎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驚心。
他手中緊攥著那枚溫潤的白玉扳指，指腹摩挲著上麵刻著的暗紋，那是東宮親衛的信物。蕭承晏給他安排的路線偏僻隱蔽，本以為能悄無聲息離京，可沈硯之心中那股不安，卻自出了後角門起，就從未消散。
皇後黨在京中經營數十年，耳目遍佈朝野，太子深夜放人，未必能瞞得天衣無縫。
行至夜半，前方出現一座破敗的山驛，匾額早已在風雪中朽爛，隻餘半截木框歪斜著，驛館門窗洞開，寒風捲著雪沫往裡灌，看著荒無人煙。
隨行的兩名東宮親衛勒住馬，低聲道：“沈大人，風雪太大，馬也乏了，不如在此暫歇半個時辰，暖暖身子再走？”
沈硯之抬眼望瞭望漫天飛雪，夜色濃得化不開，再強行趕路，人馬俱疲，反倒更容易出事。他頷首：“速進速出，不可久留。”
三人牽馬進了驛館，將馬拴在院內枯樹下，便推門進了正廳。廳內積著薄雪，牆角堆著枯枝，親衛立刻拾來枯枝生火，火星劈啪燃起，驅散了幾分寒意。
沈硯之靠在斑駁的土牆上，閉目養神，腦中飛速梳理著朝堂局勢。他這一去西北，明著是查西北總兵虛耗軍糧，實則是替太子握穩兵權，皇後絕不會容他活著抵達西北。
就在火苗漸旺，暖意稍起時，沈硯之猛地睜眼——
窗外，毫無風聲。
方纔還呼嘯的風雪，竟在刹那間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有埋伏！”
他低喝一聲，身形驟然側翻。
幾乎是同時，數枚淬毒的銀針破窗而入，精準射向他方纔所靠的位置，紮進土牆裡，尾針微微泛著幽藍的光，見血封喉。
兩名親衛瞬間拔刀，護在沈硯之身前：“大人退後！”
驛館的門被轟然踹開，十幾個身著黑衣、麵覆鬼麵的殺手魚貫而入，手中長刀泛著冷光，周身氣息陰鷙狠厲，一看便是宮中培養的死士。
為首的殺手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感情：“沈大人，娘娘請您回京赴死，莫要反抗，留你全屍。”
沈硯之緩緩站起身，將扳指揣入懷中，抬手抽出身側親衛的佩刀，刀鋒映著火光，清冷逼人。他自幼習文，武功雖不及頂尖高手，卻也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皇後倒是心急。”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眾殺手，“就憑你們，也想留我？”
“不知死活！”
為首殺手揮刀，眾死士立刻圍殺上來，刀風淩厲，招招致命。狹小的驛館內，兵刃相撞的脆響、烈火燃燒的劈啪聲、風雪拍打的聲音混作一團。
兩名東宮親衛皆是精銳，以一敵五，死死護住沈硯之，可殺手人數眾多，且招招狠辣，不過片刻，便有一人肩頭中刀，鮮血瞬間浸透衣衫，在雪地裡暈開一抹刺目的紅。
“大人！您先走！我們斷後！”受傷的親衛嘶吼一聲，拚死撲向兩名殺手，以身為盾，擋住致命一擊。
沈硯之眸色赤紅，卻也知此刻不是意氣用事之時——他若死在這裡，太子的佈局便會滿盤皆輸，西北糧道的真相，將永遠埋在黃沙之下。
“保重！”
他咬牙轉身，踹開後窗，縱身躍出。窗外是一片密林，雪深冇膝，他顧不得寒冷，拚命往密林深處跑去。
身後，廝殺聲漸漸微弱，最終歸於死寂。
沈硯之心如刀絞，卻不敢回頭，隻能拚命狂奔。風雪灌入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胸口陣陣發悶，雙腿也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追殺聲終於淡去，他腳下一軟，跌坐在雪地裡，大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密林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沈硯之瞬間握緊佩刀，警惕地抬眼望去——
夜色裡，一匹白馬踏雪而來，馬背上坐著一道纖細的身影，身披月白鬥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唯有一雙眼眸，在雪光裡亮得驚人。
那人勒住馬韁，靜靜看著狼狽不堪的沈硯之，聲音清冷卻熟悉：
“沈大人，跑了這麼久，不累嗎？”
沈硯之瞳孔驟縮。
這聲音，他至死都不會忘。
是蘇晚卿——皇後身邊最得寵的女官，也是當年，親手將他沈家舊部推入絕境的人。
風雪更急，四目相對，殺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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