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甬道裡的潮氣裹著黴味,漫過腳踝的積水映著壁上幽綠的磷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
沈硯卿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每一步都帶著鈍重的疼,卻仍將林晚晴護在身側,軟劍橫在胸前,警惕地掃過兩側斑駁的石壁。“這密道修於二十年前,我爹隻說過,儘頭藏著能定乾坤的東西。”他聲音壓得極低,混著遠處隱約的水流聲,“秦國公府的人既然追來了,說明他們也知道密檔的存在。”
林晚晴攥著那把染了血的長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方纔廟外那聲悶哼還在耳邊迴響,她忽然頓住腳步,盯著石壁上一道淺刻的龍紋:“你看這裡——龍爪少了一指,和我爹書房裡那幅舊朝龍圖一模一樣。”
沈硯卿俯身細看,磷火下,龍紋的斷爪處藏著極小的凹槽,恰好能嵌進他懷中的半塊玉佩。他將玉佩按進去,隻聽“哢嗒”一聲輕響,石壁緩緩向內移開,露出一間僅容兩人轉身的暗室。
室中央的石匣蒙著厚灰,匣蓋上刻著“龍潛於淵”四個篆字。沈硯卿剛要伸手去開,卻被林晚晴猛地拽住:“等等!”
她指著石匣四角的細孔,那裡正滲出極淡的白煙:“是迷煙!我爹說過,秦國公府最擅長用這種陰毒伎倆。”
話音未落,暗室外忽然傳來整齊的靴聲,禁軍的呼喝混著雨水的聲響,正沿著甬道逼近。“他們來了!”林晚晴將長刀橫在石匣前,“你開密檔,我擋著!”
沈硯卿不再猶豫,指尖扣住石匣機關,猛地向上一掀。匣中冇有兵符密詔,隻有一疊泛黃的信紙,和半塊染著焦痕的木牌——那是當年東宮太子的出生牌。
最上麵的信紙是沈父的筆跡,力透紙背:“二十年前東宮火,乃秦國公與外戚合謀,欲廢太子而立庶子。我藏證物於此,待龍歸淵時,便是清算之日。”
“沈硯卿!”林晚晴的喊聲裡帶著急意,她已砍倒兩名衝進來的禁軍,肩頭卻被長刀劃開一道深口,鮮血順著手臂淌下,“密檔看完了嗎?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沈硯卿將信紙和木牌塞進懷中,剛要轉身,卻見暗室頂端忽然落下一道鐵閘,將兩人與追兵隔在兩側。“是我爹設的死閘!”他拍著石壁,聲音裡藏著慌意,“隻能從外麵打開,我們被困住了!”
鐵閘外,秦國公的聲音隔著厚重的生鐵傳來,帶著陰鷙的笑:“沈小公子,林小姐,彆來無恙啊?當年你們父輩護著那孽種,今日便一起埋在這淵底吧。”
林晚晴靠在石壁上,喘著氣扯下衣襟包紮傷口,卻忽然笑了:“你以為我們真的隻帶了密檔?”她從袖中摸出一枚煙火信號,“我爹在京外的舊部,早就等著這道信號了。”
沈硯卿望著她眼底的光,忽然明白過來。從破廟掘玉,到密道引敵,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局——他們要的從來不是藏起密檔,而是將秦國公的人引到這密道裡,用信號召來勤王的兵馬。
“龍潛於淵,終要飛天。”他將軟劍抵在鐵閘縫隙間,望著林晚晴手中燃起的煙火,“這一次,該輪到我們翻雲覆雨了。”
煙火在暗室中如火山般噴湧炸開,橘色的光如利劍般透過鐵閘的縫隙,映亮了兩人如雕塑般決絕的臉。甬道外的禁軍如潮水般還在撞門,而京郊的方向,已隱約傳來瞭如悶雷般兵馬行進的隆隆聲—一場醞釀了二十年的宮變,終於要在這場傾盆暴雨裡,掀開驚心動魄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