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85章 刑部暗流密劄傳信

- 蕭玦回府時，夜已過半，王府前庭的燈籠被風雪吹得微微搖晃，映得青磚地上的積雪斑駁陸離。沈硯早已遣人備妥熱茶與暖爐，見他入內，即刻上前躬身稟報，語聲壓得極低：“殿下，方纔暗衛來報，刑部侍郎魏明遠亥時入了柳府，直至子時纔出，全程閉府不見外客，臨走時柳府管家遞了他一個封緘嚴密的木盒。”

蕭玦解下狐裘擲給一旁侍從，玄色錦袍上還沾著雪沫，周身寒意未散，聽聞此言，眉峰微蹙：“柳承業倒是急不可耐，皇後剛失了周元清，便忙著拉攏刑部，是想在天牢動手，還是要篡改周元清的供詞？”

“屬下已讓人盯著魏明遠的府邸，木盒並未送往刑部，而是直接入了他書房密室。另外，西山密營那邊今日有異動，約莫二十名死士喬裝成流民離營，看方向是往城南貧民窟去了，想來是怕被咱們圍剿，先尋地方隱匿。”

蕭玦走到暖爐旁，端起熱茶一飲而儘，溫熱的茶湯落肚，才稍稍壓下週身冷意，眸中卻凝著寒芒：“貧民窟魚龍混雜，正好藏汙納垢，傳我命令，讓影衛營分出兩隊人，一隊緊盯魏明遠，查清木盒裡的東西，一隊暗中跟著那些死士，切記不可打草驚蛇，摸清他們的落腳處，一併記下來。”

“屬下這就去安排。”沈硯領命欲退，卻被蕭玦喚住。

“蘇府那邊加派兩人守著，雪夜路滑，且皇後如今狗急跳牆，莫要讓旁的人擾了蘇小姐安寧。”蕭玦語氣添了幾分鄭重，先前蘇晚晴提點他當心身邊人與皇後反撲，此刻想來，倒是半點不差。

沈硯應聲，心裡瞭然，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內隻剩蕭玦一人，他走到案前，鋪開京中官員分佈圖，指尖落在柳承業與魏明遠的名字上，硃砂筆圈出二人的關聯脈絡。柳承業是皇後的親兄長，官居太傅，看似不問俗務，實則是後黨在朝堂的根基，魏明遠能坐穩刑部侍郎之位，全靠柳承業舉薦，二人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今周元清被囚，供詞裡雖未直接牽扯柳承業與二皇子蕭瑾，卻句句暗指後黨貪墨漕運糧草，魏明遠若被皇後說動，要麼暗中殺了周元清滅口，要麼便修改供詞，將罪責推到無關人等身上，斷了這樁案子的追查線索。

蕭玦指尖叩著案幾，眸色沉沉。他本想緩幾日，等江南那邊截獲二皇子私通鹽商的賬冊送到，再一併收網，可皇後與柳承業這般急著動手，倒是容不得他再等。

不多時，窗外傳來極輕的叩窗聲，是影衛營的人來了。蕭玦揚聲喚進，一名玄衣影衛躬身入內，雙手呈上一封封緘的密劄：“殿下，這是從魏明遠書房外的通風口截獲的，是他寫給柳承業的回信，說三日後便動手，借提審之名入天牢，了結周元清。”

蕭玦拆開密劄，字跡潦草，確是魏明遠的手筆，字裡行間滿是惶恐，既怕得罪靖王，又不敢違逆柳承業，隻盼著速戰速決，事後能得後黨庇護。他看罷，將密劄湊到燭火上，看著紙片化為灰燼，冷聲道：“知道了，下去盯著，三日後天牢那邊，布好人手。”

影衛退去後，蕭玦重新落座，提筆給江南的親信寫了一封急信，命人快馬加鞭送出，讓他們務必在三日內將賬冊送回京，哪怕棄了其餘物證，也要保賬冊周全。

這一夜，靖王府書房的燭火亮至天明，蕭玦對著滿案卷宗與密報，一一梳理後黨殘餘勢力的脈絡，從刑部到太傅府，從京中到地方，但凡與柳承業、蕭瑾有牽扯的人，皆被他一一標記，隻待時機一到，便雷霆清剿。

次日清晨，雪勢稍歇，京中街道上已有清掃積雪的宮人，可朝堂之上，卻已是暗流湧動。早朝之上，柳承業率先出列，以周元清囚於天牢多日，供詞反覆為由，奏請陛下讓刑部儘快審結此案，還朝堂清淨，言語間明著是為朝政著想，實則是催著魏明遠動手。

二皇子蕭瑾緊隨其後，附和柳承業之言，還假意提及漕運糧草需儘快補全，免得耽誤邊境軍需，句句都在給刑部施壓。

其餘朝臣見狀，或沉默，或附和，唯有蕭玦端坐於列，待二人說完，才緩緩出列，身姿挺拔，語聲朗朗：“柳太傅此言差矣，周元清一案牽扯漕運貪墨，牽連甚廣，且昨日有漕運舊部遞上密狀，說糧草貪墨並非一人所為，背後還有人接應分贓，此時倉促審結，恐會漏掉主謀，誤了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魏明遠，後者臉色一白，慌忙低頭。蕭玦繼續道：“臣以為，此案該由刑部與大理寺會審，雙方各司其職，相互製衡，方能確保審案公允，不徇私舞弊。陛下聖明，定知其中利害。”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誰都知曉大理寺卿是先帝舊臣，素來剛正不阿，從不依附任何黨派，讓大理寺介入，便是斷了魏明遠單獨提審的可能，也斷了後黨滅口的心思。

柳承業臉色鐵青，還想再辯，卻被陛下抬手製止：“靖王所言極是，漕運乃國之根本，此案絕不能含糊，就依靖王之意，刑部與大理寺會審，三日後奏上初審結果。”

聖意已決，柳承業與蕭瑾縱然不甘，也隻能領旨謝恩。退朝時，二人看向蕭玦的目光，滿是怨毒，蕭玦卻渾不在意，與大理寺卿頷首示意，轉身離去。

宮門外，沈硯早已候著，見他出來，低聲道：“殿下，大理寺卿那邊已遣人遞了話，願全力配合，絕不讓後黨鑽空子。另外，蘇府那邊傳來訊息，蘇小姐今日入宮赴皇後的賞花宴，怕是……”

蕭玦腳步一頓，眸色驟沉。雪剛歇便召賞花宴，分明是皇後藉著蘇晚晴發難，想以此拿捏他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