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牢深處,寒氣浸骨,石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紋路緩緩滑落,伴著獄卒拖遝的腳步聲,更顯陰森。周元清被囚在單獨的囚室中,往日裡身著錦袍、身姿端方的禮部尚書,此刻髮髻散亂,衣袍染塵,癱坐在草堆上,眼底滿是惶惶不安。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沈硯一身玄色勁裝,帶著兩名親兵推門而入,身後獄卒恭敬垂首,不敢多言。周元清聞聲猛地抬頭,見來人是靖王親信,頓時麵色煞白,卻仍強撐著架子嗬斥:“沈硯!你竟敢私闖天牢,可知律法森嚴?我乃朝廷命官,即便被停職,也輪不到你一個王府統領來問話!”
沈硯冷笑一聲,踱步至囚欄前,目光銳利如刀:“周大人,事到如今還擺架子?你私挪漕運糧草、勾結二皇子謀私的罪證,殿下早已握在手中,陛下既將你交予靖王府督辦,便是準了殿下隨時提審,何來私闖之說?”
這話如驚雷炸在周元清耳邊,他身子一顫,嘴硬道:“無憑無據,休要血口噴人!我若真有謀逆之舉,靖王為何不在早朝拿出實證,反倒這般偷偷摸摸?”
“偷偷摸摸?”沈硯從懷中取出一遝調撥文書的副本,隔著囚欄扔了過去,“周大人且看看,這是不是你親筆簽字、加蓋禮部關防的文書?還有你與二皇子的密信,字字句句皆是謀算,你以為皇後能護你一輩子?昨日早朝殿下未拿實證,不過是留你體麵,不想當著百官的麵,斷了你最後退路。”
周元清抓起文書,指尖顫抖著撫過上麵的字跡與關防,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他知道,這些東西若是呈到景帝麵前,他便是株連九族的罪名。一時間,恐懼壓過了所有傲氣,他踉蹌著撲到囚欄邊,抓著木欄急聲哀求:“沈統領,求你通融通融,我願將功補過,我什麼都招!皇後還有多少黨羽在朝中,二皇子在江南布了多少人手,我全都知道!隻求靖王殿下饒我一命,饒我周家滿門!”
沈硯神色不變,隻淡淡道:“早這般識相,也不必受這牢獄之苦。你且細細說來,但凡有半句虛言,休怪殿下無情。”
親兵取來筆墨紙硯,蹲在囚室門外記錄。周元清定了定神,便將皇後與二皇子蕭景的籌謀和盤托出——皇後藉著中宮之權,暗中安插外戚親信在吏部、工部任職,把控官員任免與漕運河道修繕;蕭景離京前,不僅與他約定挪用糧草,還留了一批死士在京中,由皇後心腹統領,潛伏在京郊密營,隻待他日時機成熟便裡應外合;甚至連前幾日漕運押運官的“意外”身亡,也是皇後派人滅口,以防泄露糧草下落。
他越說越急,生怕漏了半點,將京中與江南勾連的脈絡,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連皇後私下收受江南鹽商賄賂、為蕭景籌措軍餉的事,也未曾隱瞞。沈硯聽得眉頭微蹙,他雖早料到皇後與蕭景籌謀深遠,卻冇想到朝堂內外竟有這麼多眼線,看來往後的日子,更需步步為營。
待周元清說完,親兵將供詞整理妥當,讓他按了指印。沈硯收起供詞與副本,沉聲道:“你的供詞,我會如實稟明殿下。至於能否饒你性命,要看殿下與陛下的意思要看殿下與陛下的意思,你好自為之。”
說罷,便帶著親兵轉身離去,囚室裡隻留周元清癱坐在地,望著冰冷的石壁,滿心皆是絕望。他知道,自己不過是皇後與蕭景的一顆棄子,如今事情敗露,皇後絕不會救他,反倒會盼著他早點死,以免泄露更多秘密。
靖王府書房,蕭玦看著沈硯呈上來的供詞與周元清的指印,指尖在紙頁上劃過那些熟悉的官員名字,眸色冷得像冰。吏部侍郎、工部尚書、還有幾位地方督撫,竟都是皇後的親信,這般盤根錯節,若不是藉著糧草一案拿下週元清,怕是還查不到這麼深。
“殿下,周元清說,京郊密營裡有蕭景留的三百死士,由皇後的遠親林坤統領,那密營藏在西山深處,尋常人根本找不到。”沈硯垂首稟報,“還有江南鹽商,每月都會往皇後宮中送銀子,折算下來,這半年已有數十萬兩,想來都是給蕭景籌備的軍餉。”
“林坤?”蕭玦念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此人早年是東宮侍衛,皇後登基後便調到了京郊,倒是藏得深。西山密營的事,你派暗衛暗中探查,切記不可打草驚蛇,三百死士若是狗急跳牆,反倒麻煩。至於江南鹽商,傳信給江南巡撫,讓他暗中盯著那些鹽商的動向,凍結他們在江南的錢莊賬目,斷了蕭景的財源。”
“屬下遵命。”沈硯剛要退下,又被蕭玦叫住。
“皇後那邊可有動靜?”
“回殿下,皇後今早派人去了天牢,想見周元清,被獄卒攔下了。後來又讓人給刑部尚書送了密信,想來是想讓刑部壓下案子,隻是刑部尚書知曉殿下督辦此案,冇敢接那密信。”
蕭玦唇角勾起一抹譏諷:“她倒是心急。告訴刑部,好生看管周元清,若是周元清出了半點意外,唯刑部是問。”
沈硯領命退去,蕭玦拿起那捲供詞,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西山的位置。京中局勢漸明,可江南的蕭景卻仍是心腹大患,如今斷了他的糧草與財源,他必然會有所動作,要麼是急著回京反撲,要麼是在江南另尋出路,無論哪一種,都不會安分。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殿下,蘇小姐派人送來了暖爐,還有一碟親手做的杏仁酥。”
蕭玦眼底的冷意瞬間消融幾分,沉聲道:“進來。”
侍女捧著暖爐與食盒進來,將東西放在案上,恭敬道:“蘇小姐說,近日天寒,殿下夜裡理事辛苦,暖爐可放在手邊烘手,杏仁酥是按殿下往日喜歡的甜度做的。”
蕭玦拿起一塊杏仁酥,入口清甜,甜而不膩,正是他喜歡的味道。他望著窗外飄落的細雪,忽然想起蘇晚晴一身素衣在暖亭烹茶的模樣,心頭微動,對侍女道:“備車,去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