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82章 夜探密府·罪證初握

- 夜色如墨，京郊的風捲著寒意掠過屋脊，禮部尚書府的院牆高築，四角燈籠昏黃搖曳，巡夜的家丁挎著刀往來踱步，腳步聲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黑影裹著玄色夜行衣，足尖點著牆沿青磚輕躍，身形如狸貓般利落，轉瞬便落在書房院的老槐樹上，枝葉輕晃，竟未驚動人半分。

正是沈硯親領的暗衛。白日裡蕭玦叮囑動靜要小，他便挑了三個最精銳的暗衛隨行，自己坐鎮巷口接應，隻留一人潛入書房取證。暗衛伏在樹影中，屏息打量著書房動靜，窗紙上映出禮部尚書周元清的身影，他正揹著手在案前踱步，時不時抬手捶著眉心，案上燭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不多時，門外傳來輕叩聲，管家低眉順眼進來，捧著個紫檀木匣子：“老爺，宮裡來的東西，按您吩咐收在了書房暗格裡。”

周元清眼底閃過一絲急色，揮手讓管家退下，反鎖了房門纔敢走到案後，挪開厚重的古籍，牆麵青磚應聲而開，露出尺許見方的暗格。他取出匣子打開，裡頭竟是一遝遝蓋著禮部關防的糧草調撥文書，還有幾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正是他與二皇子蕭景私通款曲、挪用漕運糧草的實證——蕭景離京前便與他約定，以祭祀備糧為由調撥糧草，半數經密道運往江南，餘下的則用來打點京中官員，為往後回京鋪路。

暗衛趁他低頭覈對文書的間隙，足尖一點，如輕煙般掠至窗下，指尖沾了特製迷煙，順著窗縫吹了進去。迷煙藥性溫和，隻催人昏沉，不消半盞茶，周元清便晃了晃身子，栽倒在案前酣睡過去。暗衛即刻撬開窗栓躍入，動作乾脆利落，不碰案上一物，隻將密信與調撥文書儘數收進腰間錦袋，又按蕭玦吩咐，取了周元清私蓋的禮部官印拓片，確認無誤後，身形一閃便出了書房，循著原路躍出院牆，與沈硯彙合時，不過兩炷香的時辰。

靖王府書房內，燭火徹夜不熄。蕭玦身著素色錦袍，正對著京中輿圖沉思，指尖落在江南與京畿的漕運線路上，聽聞腳步聲，抬眸便見沈硯捧著錦袋進來，神色凝重：“殿下，得手了。”

錦袋打開，密信與文書攤在案上，蕭玦拿起一封密信拆開，字跡是周元清的親筆，字字句句皆是與蕭景商議如何瞞天過海調撥糧草，甚至提及要借皇後之勢，拖住戶部查案的腳步。他指尖撫過文書上的關防印記，眸色漸沉：“周元清身為禮部尚書，竟敢私挪國之糧草，勾結皇子，膽子倒是不小。”

“倒是不小。”

“殿下，周元清昨夜既接了宮裡的東西，想來皇後定是知曉此事的。”沈硯垂首道，“方纔暗衛回報，周元清書房暗格裡，還有一枚中宮的鎏金令牌，該是皇後給的信物，憑此可調動她宮外的部分人手。”

蕭玦捏著密信的指節泛白，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皇後倒真是全心全意為蕭景籌謀，便以為有中宮令牌，就能護住周元清？”他抬手將密信與文書歸攏，“你先將這些罪證收好，明日早朝，暫不急著發難。周元清是皇後的人，貿然動他，反倒落人口實，且等戶部再遞一道查案摺子，朕再順勢拿出實證，到時候皇後便是想護，也護不住。”

沈硯領命退下，書房重歸寂靜。蕭玦望著案上的羊脂玉笛，那是白日從蘇府回來時，蘇晚晴塞給他的，說夜裡理事冷，玉笛暖手。他指尖摩挲著玉料，想起暖亭裡的笛聲與她溫和的眉眼，心頭那點因權謀算計而起的戾氣，終是淡了幾分。隻是轉念一想，若他日蕭景與皇後狗急跳牆，蘇府身為武將世家，必然會被捲入紛爭，他便不能有半分鬆懈。

次日早朝，金鑾殿上氣氛凝重。戶部尚書率先出列，捧著查案摺子叩首：“陛下，漕運糧草失竊一案，臣等連日覈查，隻查到糧草自京郊糧倉調出後便冇了蹤跡，禮部以祭祀備糧為由取走關防文書，臣等再要深究，卻被禮部以規製爲由阻攔，請陛下聖裁。”

景帝麵色一沉，目光掃向階下的周元清。周元清心頭一慌，忙出列跪地：“陛下明察，祭祀乃國之大典，備糧事宜需趕在臘月初旬完成，臣也是按規製行事，何來阻攔之說？定是戶部查案不利，反來攀咬臣下！”

兩人各執一詞，朝堂上百官竊竊私語，有人偏向周元清，畢竟有皇後撐腰；有人則緘默不語，靜觀其變。皇後坐在鳳椅上，麵色端莊，眼底卻藏著急色，暗中給身旁的外戚使了眼色，正待有人出列為周元清開脫，蕭玦忽然緩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他聲音朗潤，穿透殿內議論聲，“臣奉旨督辦糧草一案，連日來覈查京郊糧倉出入賬冊，又尋得當日押運糧草的兵卒，已查到些許線索。”

景帝精神一振：“靖王速速道來。”

蕭玦並未即刻拿出罪證，隻淡聲道：“押運兵卒供稱，當日糧草調出後，並未運往祭祀糧倉，而是被幾輛無標識馬車接走，往城南而去。臣已派人封鎖城南密道，想來用不了幾日，便能查到糧草下落。隻是臣聽聞，禮部近日頻頻與江南商行往來，臣懇請陛下準臣徹查禮部與江南商戶的往來賬目，以防有人通私舞弊。”

這話看似留了餘地，實則是敲山震虎。周元清臉色瞬間慘白，城南密道正是他用來轉運糧草的通道，蕭玦既已知曉，怕是已有準備。皇後心頭一緊，忙開口道：“陛下，靖王殿下雖心思縝密，可禮部掌管祭祀，往來賬目繁雜，這般徹查怕是誤了大典籌備，不如先讓周尚書辦完祭祀事宜，再行覈查不遲。”

“皇後此言差矣。”蕭玦當即接話，目光直視鳳椅，“祭祀大典固然重要，可國之糧草關乎民生，若被人私挪濫用，寒的是天下百姓的心，更是壞了朝堂規矩。今日若縱容，他日便會有人效仿，屆時朝堂豈不亂了章法？”

他言辭懇切，句句在理，景帝本就對糧草失竊之事震怒，此刻更是下定了決心，拍案道：“靖王所言極是！即刻準奏，著靖王徹查禮部賬目，周元清暫卸禮部尚書之職，聽候查辦，祭祀事宜交由侍郎暫行打理！”

周元清癱軟在地，連聲叩首喊冤，卻再無挽回餘地。皇後坐在鳳椅上，指尖攥緊了衣袖，眼底滿是怨懟，卻礙於景帝威嚴，半句不敢再多說。

早朝散去，百官側目，無人敢與周元清攀談，唯有皇後宮裡的掌事太監暗中遞了句話，讓他切莫亂攀咬。周元清心亂如麻，他知曉蕭玦既敢發難，必然握有實證，此刻唯一的指望，便是皇後能設法救他。

而靖王府中，沈硯聽聞朝堂旨意，不禁鬆了口氣：“殿下高明，這般先卸其職再查罪證，皇後便是想插手也冇了名目。”

蕭玦端著茶盞，淡淡一笑：“這不過是第一步。周元清貪生怕死，隻需稍加審訊，便能咬出更多蕭景在京中的黨羽，屆時皇後的底氣，便又弱了幾分。”

話音剛落，下人來報，蘇府派人送了信來。蕭玦拆開一看，是蘇晚晴的字跡，寥寥數語，隻說聽聞早朝之事，囑他萬事謹慎，又說蘇將軍已回府，想擇日請他過府赴宴。

蕭玦眼底漾開暖意，提筆回了幾字，讓下人送回蘇府。他望著窗外漸暖的日頭，心頭清楚，周元清這顆棋子落網，京中局勢便會再變，蕭景在江南聽聞訊息，必然不會坐以待斃，一場更大的風波，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