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81章 古風權謀長篇宮闈風動玉笛牽情

- 二皇子蕭景離京的旨意頒下那日，京郊長亭車馬簇簇，文武官員大半到場餞行，蕭景一身緋色錦袍，麵上含笑周旋，眼底卻藏著難掩的急切，隻待脫身離京，便可放開手腳收攏江南勢力。蕭玦一身玄色常服立在人群末處，身姿挺拔如鬆，淡看蕭景與眾人寒暄，沈硯立在他身側，低聲稟明江南暗線已就位，隻待糧草出倉便按計行事。

蕭玦微微頷首，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支羊脂玉笛，玉料溫潤，還帶著幾分暖意。蘇晚晴今日隨母家女眷也來了長亭，一身月白襦裙，外罩素色披風，立在不遠處的梅樹下，正與靖王妃說話。她似是察覺到蕭玦的目光，轉頭望來，四目相對，她唇角微揚，遞來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又轉回頭去，禮數週全，半點不逾矩。

蕭景登車之際，忽然回身看向蕭玦，朗聲道：“靖王弟坐鎮京中，往後朝堂諸事，還要勞煩弟多方照拂，江南之事我自會儘心，定不辜負陛下囑托。”這話聽著謙和，實則是暗指蕭玦把持京中局勢，也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蕭玦緩步上前，拱手淺笑：“二皇兄放心前去，京中自有規製，弟不過是恪儘職守，靜候皇兄凱旋。”語氣溫淡，無懈可擊，蕭景眼底閃過一絲陰翳，終是揮手令車伕啟程，車馬揚塵而去，漸漸消失在官道儘頭。

眾人散去，蕭玦正要移步尋蘇晚晴，卻見內侍監匆匆趕來，傳陛下口諭，召他即刻入宮，至禦書房見駕。蕭玦心中瞭然，陛下雖準了蕭景去江南，終究是放心不下，召他入宮，無非是要他製衡京中各方勢力，兼督漕運糧草查案之事。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景帝斜倚在龍椅上，麵色較之往日添了幾分倦容，案上堆著如山的奏摺，見蕭玦進來，抬手示意他免禮。“蕭景離了京，京中雖有百官，朕終究是不放心。”景帝聲音微啞，指尖點了點案上戶部遞來的查案摺子，“漕運糧草失竊一案，戶部查了數日仍無頭緒，你素來心思縝密，此事便交由你督辦，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蕭玦垂首領命：“臣遵旨。隻是二皇兄離京前曾提及，祭祀備糧事宜由禮部尚書督辦，糧草異動，或與祭祀籌備有關，臣請陛下準臣調閱禮部近半年卷宗，以便徹查。”他明知此事是二皇子手筆，卻偏要藉著查案之名，揪住禮部尚書的辮子，既是應陛下之命，也是順勢清剿二皇子留在京中的餘黨。

景帝當即準奏，又叮囑了幾句京中安穩之事，話裡話外，皆是對他的倚重。蕭玦一一應下，退離禦書房時，卻在迴廊處遇上了皇後。皇後一身明黃色鳳袍，身邊跟著一眾宮人，見了蕭玦，停下腳步，臉上帶著端莊笑意，語氣卻含著試探：“靖王殿下剛從禦書房出來？陛下可是為江南之事憂心？”

“皇後孃娘多慮，陛下隻是囑臣督辦糧草失竊一案。”蕭玦禮數週全，卻疏淡疏離。他素來知曉皇後偏心二皇子，如今蕭景離京，皇後必然會在京中暗中聯絡勢力，為其鋪路。

果不其然，皇後笑了笑，又道：“二皇子離京辛苦，往後京中若有什麼事，殿下也多擔待些，莫要讓旁的人鑽了空子，擾了朝堂安穩。”這話明著是勸他顧全大局，實則是警告他莫要對二皇子的餘黨下手。

蕭玦淡淡應了句“臣省得”，便拱手告退，轉身時，眸色沉了沉。皇後有中宮之權，背後又有外戚支撐，若是執意要護著二皇子的人，往後查案怕是會多些阻礙。

出了宮門，沈硯已在馬車旁等候，見他出來，低聲道：“殿下，方纔查到，皇後宮裡的掌事太監，今早去了禮部尚書府。”

“意料之中。”蕭玦掀簾上車，車內暖爐燒得正旺，“你去安排，今夜便去禮部尚書府，取他私會二皇子、調撥糧草的實證，記住，動靜要小，莫要驚動皇後的人。”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行至半道，蕭玦忽然吩咐車伕改道，往蘇府而去。蘇將軍近日回京述職，蘇晚晴昨日便回了孃家，他既得了空，便想去見她一麵。

蘇府後花園的暖亭裡，蘇晚晴正臨窗練字，案上攤著一卷宣紙，寫的是清雅的行書。聽聞蕭玦來了，她放下筆，起身相迎，臉上帶著幾分驚喜：“殿下怎會過來？”

“剛從宮中出來，順路過來看看。”蕭玦走進暖亭，目光落在案上的字捲上，字跡娟秀卻藏著風骨，與她的人一般模樣。暖亭裡燃著銀絲炭，暖意融融，桌上擺著剛溫好的杏仁茶，蘇晚晴倒了一杯遞給他，“殿下連日操勞，喝點杏仁茶潤潤喉。”

蕭玦接過茶盞，暖意從指尖蔓延至心底，連日來朝堂博弈的疲憊竟消散了幾分。他看著她，輕聲道：“皇後今日攔了我，想來是要護著禮部尚書，往後查案怕是要多些波折，你在京中，萬事小心，莫要與皇後宮裡的人往來。”

蘇晚晴點頭應下，眼底帶著幾分擔憂，卻未多問，隻道：“我曉得輕重，倒是殿下，既要督辦查案，又要製衡京中勢力，需得保重身子。”她知曉他身處局中，身不由己，從不多問朝堂之事，隻在一旁默默記掛，替他留意宮闈京中的風吹草動。

說話間，蕭玦從袖中取出那支羊脂玉笛，放在案上：“前幾日你說玉笛的笛膜鬆了，今日得空，讓蘇府的匠人修好了，你且試試。”

蘇晚晴拿起玉笛，指尖撫過溫潤的玉料，心中一暖。她自幼便會吹笛，這支玉笛是蕭玦早年送她的，這些年一直帶在身邊。她湊到唇邊，輕輕吹了一曲，笛聲清越悠揚，繞著暖亭的梅枝，飄得很遠。

蕭玦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笛聲舒緩，驅散了他心頭的陰翳。他忽然覺得，這般片刻的安穩，竟是比掌控朝堂局勢更難得的東西。可他也清楚，隻要奪嫡之爭未休，這樣的安穩便如鏡花水月，唯有走到最後，才能護得住身邊之人，護得住這大靖江山。

笛聲落時，暮色已濃。蕭玦起身告辭，蘇晚晴送他至府門口，輕聲道：“殿下萬事小心，晚晴在家中等你回來。”

蕭玦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著的梅瓣，低聲應道：“好。”

馬車駛離蘇府，沈硯低聲稟明，夜裡去禮部尚書府的人手已安排妥當。蕭玦掀開馬車簾，望著漸漸沉下來的暮色，眸色重歸沉靜。今夜，便是收網的第一步，禮部尚書這條線，他勢必要揪出來，既是斷二皇子的臂膀，也是給皇後一個警告——京中之地，輪不到她為所欲為。

夜色漸深，京中各府漸漸熄了燈，唯有禮部尚書府的書房還亮著燭火，尚書正對著密信發愁，全然不知，一道黑影已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落在了書房窗外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