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80章 古風權謀長篇寒夜密議 暗流再湧

- 夜漏三更，靖王府的西跨院早熄了主燈，唯有最內側的暖閣透著一星昏黃燭火，燭影被窗欞裁得支離破碎，落在青磚地上，像極了此刻朝堂上難分的明暗。

蕭玦立在案前，指尖撫過那捲剛從暗線處遞來的密報，宣紙上的墨跡還帶著夜露的涼，字字卻燙得灼人。密報上寫著禮部尚書上週借祭祀之名，私會了二皇子蕭景在京郊的彆莊，更提及其暗中調撥了三成漕運糧草，囤在江南舊部的糧倉裡——漕運歸戶部管，糧草屬太府寺，禮部尚書本無半分權限沾手，這般操作，明著是為祭祀備糧，暗裡分明是為二皇子籌謀軍需。

“殿下，禮部尚書素來中立，此番倒向二皇子，怕是衝著開春的吏部銓選去的。”沈硯垂首立在一側，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他是蕭玦的暗衛統領，亦是最得力的臂膀，方纔跟著暗線去驗了密報上的糧草囤點，半句虛言無有，“江南舊部是二皇子母家的根基，糧草一囤，他便是有了底氣，怕是要藉著開春春耕，奏請陛下派他去江南督辦農事，趁機收攏地方兵權。”

蕭玦眸色沉了沉，指節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徐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壓迫。他早料到二皇子不會安分，前陣子藉著賑災之事籠絡了幾個地方官員，又買通了禦膳房的人，在陛下的藥膳裡添了溫補的藥材，看似儘孝，實則是讓陛下身子偏虛，少問朝堂事。隻是冇想到，二皇子動作竟這般快，連素來油滑的禮部尚書都能收入囊中。

“吏部尚書年邁，開春銓選怕是撐不住場麵，陛下十有**會派皇子協理。”蕭玦的聲音壓得極低，裹著暖閣裡的龍涎香，卻冷得像寒夜的霜，“二皇子要去江南，無非是想避開京中耳目，一邊攏地方勢力，一邊讓三皇子在京中替他掣肘我。”

三皇子蕭瑜生母早逝，無甚根基，向來依附二皇子，前些日子還故意在朝堂上發難，說靖王府私養甲士，雖被蕭玦以“府中護衛皆是按規製配置”駁回，卻也看得出，二皇子已是急著要動手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叩聲，三下短，兩下長，是府中暗線的暗號。沈硯疾步去開門，進來的是個身著青衣的小廝，眉眼尋常，卻是蕭玦安插在太府寺的眼線。小廝進門便跪下行禮，聲音發顫：“殿下，太府寺卿方纔連夜入宮了，聽說是……發現漕運糧草少了三成，要向陛下稟奏。”

沈硯眉頭一蹙：“太府寺卿是二皇子的人，怎會突然稟奏？莫不是苦肉計？”

“是苦肉計。”蕭玦不假思索便應了，指尖點在密報上“漕運糧草”四字上，“二皇子早算好了太府寺會察覺，讓太府寺卿入宮稟奏，一來可以撇清自己，二來能將臟水潑給戶部——戶部尚書是我的人，他這是想借糧草失竊之事，扳倒戶部尚書，斷我一條臂膀。”

暖閣裡一時靜了下來，唯有燭火劈啪響了一聲，燭芯爆出個火星。沈硯心下一沉，若戶部尚書倒台，京中糧運便會落在二皇子的人手裡，屆時彆說製衡二皇子，便是靖王府的用度，怕是都要受製於人。

“殿下，不如先下手為強？”沈硯低聲請命，“屬下帶一隊人，連夜去江南糧倉，將那批糧草截了，再拿住禮部尚書私會二皇子的證據，明日一早遞到陛下跟前。”

蕭玦卻搖了搖頭，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寒夜的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窗外的庭院裡，幾株紅梅開得正盛，雪壓枝頭，卻依舊傲立。“陛下最忌皇子私鬥，尤其是動兵權糧草，我們若先動手，便是落了下乘。”

他眸中閃過一絲銳光，轉瞬又歸於沉靜：“你去做兩件事。第一，讓人去戶部，讓戶部尚書明日一早主動入宮請罪，就說自己監管不力，漕運糧草失竊，願自請罰俸半年，戴罪查案——主動認錯，陛下便不會苛責，二皇子的算計便落了空。”

“第二，暗線盯著江南糧倉，二皇子既然囤了糧草，必然會派人看守，你去挑幾個手腳乾淨的，夜裡潛入糧倉，不用截糧，隻在糧草裡摻些東西，記住，要輕，不能讓人察覺，等開春二皇子要調糧時，自然會出紕漏。”

沈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中暗歎殿下心思縝密。這般一來，既不得罪陛下，又能穩住戶部尚書，還能給二皇子埋個隱患，比直接動手穩妥百倍。“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沈硯轉身要走，卻被蕭玦叫住。“等等，三皇子那邊，你去遞個話，就說二皇子要去江南，京中留下的位置，未必輪得到他。”

三皇子蕭瑜向來貪利，又冇什麼主見，二皇子若離京，必然不會真心放權給他，蕭玦這話，便是要挑撥二人關係，讓三皇子心生異心，屆時京中自會亂起來，二皇子便是在江南，也難安心。

沈硯領命而去，暖閣裡隻剩蕭玦一人。他關上窗，寒風吹不進來，暖閣裡的溫度漸漸回升，可他心頭卻半點暖意無有。他抬手拿起案上的一支玉笛，玉笛是溫潤的羊脂玉，觸手生溫，是蘇晚晴送他的。前幾日蘇晚晴入宮赴宴，回來時跟他說，皇後近來頻頻召見二皇子妃，怕是要為二皇子籌謀太子之位。

蘇晚晴出身將門，父親是鎮守北疆的蘇將軍，手握重兵，她自幼便聰慧通透，知曉朝堂險惡，卻從不乾涉他的事，隻在他深夜歸來時，留一盞燈，溫一碗湯。可蕭玦清楚，隻要他還在奪嫡的局裡，蘇晚晴和蘇家，便遲早會被捲進來。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輪廓分明，卻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疲憊。他不是貪戀那至高無上的位置，隻是二皇子蕭景心胸狹隘，若真讓他登了基，必是個昏君，屆時百姓流離，北疆不穩，這大靖的江山，怕是要毀在他手裡。

夜更深了，暖閣裡的燭火依舊亮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滿了靖王府的庭院，也落滿了整座京城。冇人知道，這場寒夜的密議，會在開春掀起怎樣的風浪，隻知道京中的暗流，早已在這風雪夜裡，洶湧得難以平息。

第二日一早，戶部尚書果然主動入宮請罪，陛下雖有不悅，卻也隻是罰了他俸銀，令他戴罪查案。而二皇子蕭景，終究還是藉著春耕之事，奏請陛下派他去江南督辦，陛下沉吟許久，終究是準了。

朝堂之上，看似風平浪靜，唯有蕭玦端坐於列，眸色平靜，無人知曉，他早已在江南，為二皇子佈下了一張無形的網，隻待開春，便會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