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79章 夜路截殺·劍影護行

- 夜色如墨潑染長街，馬蹄踏碎宵禁後的死寂，蘇晚卿伏在馬背上，耳邊風嘯與身後兵刃破空聲交織，心下一片沉凝。方纔街角那道黑影果真是三皇子的人，不過半柱香功夫，追兵已增至十數人，皆穿玄色勁裝，麵罩遮臉，招式狠辣刁鑽，招招直取蘇晚卿性命。

“姑娘抱緊馬頸！”墨影勒馬轉身，長劍出鞘的瞬間寒芒乍現，直逼最前那名追兵心口。他身為暗衛統領，武功本就位列京中頂尖，此刻護主心切，劍勢愈發淩厲，劍光在夜色裡織成密網，逼得追兵連連後退。隨行四名暗衛亦分散開來，兩人斷後，兩人護在蘇晚卿身側，刀劍相撞的脆響此起彼伏，濺起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轉瞬便被夜風捲得冇了痕跡。

蘇晚卿雖身負內傷，卻也未慌了手腳，指尖摸向腰間暗藏的銀針——那是沈家特製的透骨針，針尖淬了麻痹藥性，尋常人沾之便要僵住半身。見一名追兵繞開暗衛，長刀直劈她馬腹，她當即側身，手腕微揚，三枚銀針應聲而出，精準射向那人心口、肩頸兩處大穴。

那追兵隻覺心口一麻，長刀脫手墜地，尚未反應過來，便被身後暗衛一刀封喉。

“姑娘好功夫！”護駕暗衛低喝一聲，手上招式愈發迅猛。可三皇子派出的皆是死士，悍不畏死，倒下一人便立刻補上一人，且隱隱呈合圍之勢，將幾人困在長街中段。墨影纏鬥間瞥見街角又有黑影湧動，心頭一沉，這般纏鬥下去，待援兵趕來，他們怕是要撐不住。

“往東走！那邊是護城河碼頭，屬下安排了快船接應！”墨影一聲疾喝，長劍挑飛身前追兵的短刀，趁勢踹出一腳，將人狠狠踹在牆上，借這間隙勒馬轉向，“隨我衝！”

幾人立刻跟著調轉馬頭，往東疾馳。身後死士緊追不放，箭矢破空而來，擦著蘇晚卿耳畔飛過，釘在馬頭前的青石板上，箭尾嗡嗡直顫。護在左側的暗衛當即橫刀格擋，卻被後續箭矢射中肩頭，悶哼一聲仍咬牙護在馬側，不肯退後半步。

“撐住！過了前麵巷口就到碼頭！”蘇晚卿沉聲安撫，手上銀針不停，每一次揚手都能放倒一人，可死士源源不斷，肩頭傷口因方纔動作幅度過大，已然滲出血跡，鈍痛陣陣襲來，眼前竟隱隱有些發黑。

她咬著唇逼自己清醒，餘光瞥見一名死士悄然摸至墨影身後，短匕寒光閃爍，直刺後心。“墨影小心！”蘇晚卿急喝，揚手便將僅剩的幾枚銀針儘數射出，雖未射中那死士要害，卻也逼得他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間隙，墨影已然察覺，反手一劍刺穿死士胸膛，可這耽擱間，又有兩名死士撲至蘇晚卿馬前，長刀齊揮，直砍馬腿。馬受驚揚蹄長嘶，蘇晚卿身形不穩，險些從馬背上摔落，千鈞一髮之際，墨影棄馬飛身而來，攬住她的腰往後急退，長劍同時橫掃，逼退近身死士。

“姑娘冇事吧？”墨影將她護在身後，後背已被劃開一道血口，玄衣染血，卻依舊脊背挺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蘇晚卿搖頭，剛要開口，便見巷口處火光驟起，馬蹄聲震天，竟是太子府的侍衛趕來了——想來是太子憂心他們安危，遣人暗中護送，此刻見長街纏鬥，立刻揮兵合圍。

三皇子死士見大勢已去，卻無一人退縮，反倒瘋了般撲上來，隻求能拚得同歸於儘。墨影與太子府侍衛聯手，不過片刻便將餘下死士儘數斬殺，長街上屍橫遍地，血腥味混雜著夜風，嗆得人幾欲作嘔。

太子府侍衛統領上前見禮，神色凝重：“姑娘受驚了，殿下聽聞三皇子在京中佈下死士，恐姑娘出事，特命屬下帶兵接應。如今京中不寧，三皇子怕是要狗急跳牆，屬下護送姑娘回彆院吧。”

“有勞統領。”蘇晚卿拱手道謝，看著肩頭中箭的暗衛被扶起，又看了眼滿地屍體，心下寒意更甚。三皇子竟敢在宵禁的京中動刀兵截殺，顯然是冇了顧忌，往後怕是要掀起更大的風浪。

一行人改乘太子府馬車，由侍衛護送著往城郊彆院趕。馬車行得平穩，蘇晚卿靠在車壁上，抬手按了按肩頭傷口，隻覺渾身乏力。方纔纏鬥時隻顧著應對追兵，此刻鬆懈下來，才覺傷勢發作，連帶著心口都隱隱作痛。

“姑娘，先敷些金瘡藥吧。”墨影取來傷藥，小心翼翼幫她拆開手臂上滲血的包紮，重新上藥。他動作輕柔，語氣卻滿是愧疚，“屬下無能，讓姑娘身陷險境，還請姑娘降罪。”

“與你無關。”蘇晚卿搖頭，“三皇子早有預謀，即便今日不截殺，往後也會有彆的手段。倒是你，後背傷口需儘快處理。”

墨影應聲，卻隻草草包紮了傷口，便守在馬車門口，目光警惕地盯著外頭夜色。太子府侍衛一路護送，再無追兵敢來挑釁，天快矇矇亮時，馬車終於抵達城郊彆院。

剛進院門，便見仆役焦急迎上來，見蘇晚卿平安歸來，才鬆了口氣：“姑娘可算回來了，世子醒了好幾回，都在問姑娘安危呢。”

蘇晚卿心頭一暖，顧不上滿身疲憊與傷勢，快步往正屋走。屋內地龍依舊燒得旺盛，暖意融融，沈驚寒正靠在床頭，身上蓋著錦被，臉色雖依舊蒼白，卻已冇了昨日那般危急，見她進來，原本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隻是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布衣和包紮嚴實的肩頭時，眸色驟然變冷。

“受傷了？”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伸手便要拉她到身邊。

蘇晚卿依言走過去，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他掌心微涼，力道卻不輕，似是怕她再出事。“小傷，不礙事。”蘇晚卿輕描淡寫帶過，“方纔在京中遇了三皇子的死士截殺，幸好太子殿下遣人接應，才平安回來。”

沈驚寒指尖摩挲著她手腕上因方纔纏鬥留下的淤青，眼底寒意翻湧：“三皇子倒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京中動我的人。”他早知曉三皇子野心勃勃，卻冇料到對方竟如此急不可耐，連基本的朝堂規矩都不顧了。

“不止如此。”蘇晚卿挨著床邊坐下，將方纔京中之事一一細說，“北境王離京，三皇子在京中佈下死士，又暗中接觸軍中將領，怕是要與北境王裡應外合，圖謀不軌。太子殿下今夜已入宮麵聖，想來不久便會有旨意下來，要麼調兵攔截北境王，要麼清剿京中亂黨。”

沈驚寒聞言，眉頭緊蹙。太子仁厚有餘，魄力不足，三皇子籌謀多年，勢力早已盤根錯節，再加上北境王十萬兵權，此事絕難善了。更要緊的是，北境王一日不除，他體內寒毒便一日無解藥，且留著這般禍患，遲早要釀成大禍。

“墨影。”沈驚寒揚聲喚道。

墨影立刻推門進來，單膝跪地：“屬下在。”

“傳令下去，讓暗衛分兩路行事。”沈驚寒沉聲吩咐，語氣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一路緊盯北境王行蹤，哪怕追到北境封地，也要摸清他的佈防與動向，隨時傳信回來；另一路潛入京中，查清三皇子暗中勾結的官員與軍中將領，列出名單，秘密送予太子。”

“屬下遵命！”墨影應聲退下。

屋內重歸安靜，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沈驚寒蒼白的臉上，添了幾分暖意。他握緊蘇晚卿的手，眼底滿是疼惜：“往後不許再這般冒險，京中之事有我與太子，你隻需安心留在彆院養傷。”

蘇晚卿看著他眼底的擔憂，心頭一軟，卻還是搖了搖頭：“蘇家舊案未清，北境王與三皇子未除，我怎能安心養傷？何況我如今是蘇家唯一的遺孤，有些仇，有些事，該我親自去做。”

沈驚寒知曉她性子執拗，定是勸不動的，隻得輕歎一聲，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他力道輕柔，生怕碰疼她的傷口，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好，那我便陪你。無論前路多險，我都護著你，直到舊案得雪，奸人伏法，寒毒儘除，咱們再尋一處山明水秀之地，安穩度日。”

蘇晚卿靠在他懷中，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終於消散，鼻尖一酸，輕輕點頭。窗外晨光漸盛，暖意漸濃，可他們都清楚，這安穩隻是暫時，京中朝堂的風暴，纔剛剛真正拉開序幕。

而此刻的皇宮深處，禦書房內燭火通明，皇帝看著太子遞上的密奏，臉色鐵青，重重將奏摺拍在案上，怒聲喝道：“豎子敢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