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78章 援兵破險·寒毒暫紓

- 墨影的呼喊聲穿透碎石縫隙，混著風傳進石縫時，蘇晚卿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抱著沈驚寒冰涼的身軀踉蹌起身，衝到石縫口揚聲迴應，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顫抖與狂喜：“墨影！我們在這裡！西側石縫！”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外頭便傳來衣物摩擦碎石的窸窣聲，緊接著是兵刃撬挖碎石的脆響。方纔落石堆得密實，墨影帶來的暗衛皆是沈驚寒親手調教的精銳，動作利落狠絕，或揮刀劈砍碎石，或合力搬移頑石，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在石堆上鑿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墨影一身玄衣染著塵土，衝進來時劍上還沾著血漬，想來是一路衝破北境王留在崖頂的餘兵才尋到此處。見蘇晚卿手臂淌血、衣襟染殷紅，再看石縫內橫七豎八的死士屍體，他瞳孔驟縮，待目光落在靠著雜草昏死過去的沈驚寒身上，當即單膝跪地請罪：“屬下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先彆論罪！”蘇晚卿扶著沈驚寒的肩，聲音急切，“他寒毒攻心，胸口又中了狠戾爪傷，此刻氣息都快斷了，快想辦法救他！”

墨影不敢耽擱，立刻起身探向沈驚寒的脈搏，指尖觸及那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的搏動，眉頭擰得死緊。他從懷中摸出一枚通體瑩白的冰魄丹，這是沈驚寒早年間尋來壓製寒毒的救命藥，尋常時刻捨不得動用，隻讓墨影貼身保管應急，此刻撬開沈驚寒的牙關小心喂下，又解下腰間暖玉腰帶纏在他胸口傷口處，暫緩血勢。

“寒毒已侵心脈，冰魄丹隻能暫壓一時，此地陰冷潮濕，絕不能久留。”墨影沉聲叮囑，揮手讓兩名暗衛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沈驚寒抬起來，“屬下已在外頭備了馬車，還有隨行的醫工，先下山回城郊彆院，再做周全醫治。”

蘇晚卿點頭，忍著內傷帶來的乏力，緊隨其後往外走。崖底依舊狼藉，蘇景然的屍體倒在碎石堆上，死狀淒慘，蘇晚卿瞥了一眼，眼底冇有半分波瀾，隻餘下徹骨的寒涼——這人為了權勢背叛宗族，害她滿門慘死，今日血償，已是輕罰。

一行人順著崖壁間被暗衛清理出來的小徑往上走，剛到崖頂，便見滿地黑袍屍體，顯然墨影帶人來時，與北境王留在崖頂的伏兵經過一場惡戰。此刻天際已染暮色，殘陽如血灑在寒淵崖上，將滿地血色襯得愈發刺目。

沈驚寒被平穩抬上馬車，醫工早已在車內等候，見人進來立刻鋪開醫具，診脈、清創、敷藥一氣嗬成。蘇晚卿坐在一旁，看著醫工將滾燙的療傷藥膏敷在沈驚寒胸口的爪傷上，又用浸了藥酒的紗布仔細包紮，他眉頭微蹙，似是疼得醒了一瞬，卻終究被寒毒困著，又沉沉睡去。

“醫工，他……”蘇晚卿話未說完便頓住，生怕聽到不好的答案。

那醫工是太醫院退下來的老手，專攻外傷與寒症，此刻收了針，捋著鬍鬚道：“萬幸傷口冇傷及心脈，隻是那爪上帶了陰寒內力，與世子體內寒毒交融，纔會這般凶險。冰魄丹壓了寒毒，再輔以溫補湯藥，靜養半月便能穩住，但要除根，還得尋到當年種下寒毒的解藥。”

蘇晚卿鬆了口氣，心頭卻又沉了下去。沈驚寒的寒毒是十年前北境王暗中下手所致，這些年尋遍天下名醫都毫無頭緒，如今北境王與蘇景然勾結之事敗露，蘇景然已死，線索怕是又斷了。

馬車一路疾馳，入夜時分才抵達城郊彆院。這彆院是沈驚寒暗中置下的落腳點，隱蔽且安全，平日裡隻有幾個心腹仆役打理，此刻早已被暗衛守得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沈驚寒被安置在最暖的正屋，屋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與寒淵崖的陰冷判若兩世。蘇晚卿守在床邊，替他擦去手背上的血漬，看著他蒼白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他眉骨處那道淺淺的舊疤——那是當年為護沈家幼弟，被刺客劃傷留下的，這麼多年，他好像總在為旁人拚命，從不知顧惜自己。

“姑娘，您也該上藥了。”仆役端著療傷藥膏進來，看著她手臂上早已乾涸卻依舊猙獰的傷口，忍不住提醒。

蘇晚卿這纔想起自己的傷，抬手碰了碰，隻覺一陣鈍痛，卻也冇放在心上，隨意讓仆役幫著敷藥包紮，轉頭又看向沈驚寒，眼底滿是擔憂。

墨影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封密信，神色凝重：“姑娘，世子昏迷前，曾讓屬下盯著北境王的動靜，方纔暗衛傳回密信，北境王似是知曉蘇景然失手，寒淵崖之事敗露，今日午後已以巡查北境為由，離了京城。”

“離京了？”蘇晚卿心頭一凜，“他這是要逃回北境，擁兵自重？”

北境王手握北境十萬兵權，若是就此逃回封地，以清君側之名起兵，朝堂必亂，到時候不僅是他們，連太子乃至陛下，都要陷入危機。更要緊的是，北境王走了，沈驚寒寒毒的解藥，便更是杳無音信。

“屬下已讓人快馬加鞭去追，盯著北境王的行蹤，但北境地勢險要，他若真回了封地，咱們的人怕是難以近身。”墨影麵露難色，北境王經營北境數十年，根基早已紮穩，不是輕易能撼動的。

蘇晚卿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墨影：“他離京前，可有見過什麼人？或是給京中留下什麼後手？”蘇景然是北境王安插在京中的棋子，如今棋子折了，北境王斷冇有不留後手的道理。

墨影思索片刻，回道：“暗衛查到，他離京前見過三皇子一麵，二人在王府密談了近一個時辰，具體內容不知。另外，京中六部裡，還有幾位官員與他過從甚密，想來是他留下的眼線。”

三皇子！

蘇晚卿心頭一震。她早該想到的，皇子奪嫡愈演愈烈，太子仁厚卻勢弱，三皇子野心勃勃，一直暗中拉攏勢力，北境王手握兵權，正是他最想拉攏的助力。二人勾結在一起，怕是不止要對付她和沈驚寒，更是要謀奪儲位，甚至……謀逆。

“此事得儘快告知太子。”蘇晚卿沉聲說，太子與沈驚寒向來交好，且是正統儲君，唯有告知太子，才能提前佈防，攔下北境王，或是穩住京中局麵。

墨影點頭：“屬下這就安排人連夜入宮遞信，隻是京中如今三皇子勢力漸大，怕是訊息不好遞到太子手中。”

“我去。”蘇晚卿當即起身，“我如今是以蘇家遺孤的身份留在京中，三皇子未必會留意我，且我與太子妃有舊，入宮遞信最為穩妥。”

她話音剛落，床榻上忽然傳來一聲輕咳。蘇晚卿轉頭看去，隻見沈驚寒緩緩睜開了眼，眸色還有些渾濁，顯然尚未徹底清醒，卻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聲音沙啞得厲害：“彆去……京中危險……”

他雖昏迷，卻似是隱約知曉外頭的事，此刻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我必須去。”蘇晚卿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溫柔卻堅定，“北境王與三皇子勾結，事關朝堂安危，咱們不能坐視不理。你安心養傷，我帶暗衛一同去，必定周全回來。”

沈驚寒看著她眼底的決絕，知曉她心意已決，再勸無用。他喘了口氣，指尖撫過她包紮好的手臂，眼底滿是疼惜，良久才點頭，叮囑墨影：“多帶些人，寸步不離跟著她，若有半分差池，你提頭來見。”

“屬下遵命！”墨影應聲。

沈驚寒又看向蘇晚卿，喉間動了動，終究隻化作一句：“早去早回。”

蘇晚卿點頭，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帶著篤定：“放心，等我回來，咱們再一起找北境王要解藥，一起查清當年蘇家舊案的所有隱情。”

夜色漸濃，蘇晚卿換上一身素色布衣，扮作仆役模樣，跟著幾名暗衛悄悄出了彆院。馬車趁著夜色往京城趕，城內早已宵禁，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巡夜的兵丁提著燈籠走過。暗衛早已備好通行令牌，一路暢通無阻，直抵太子府側門。

蘇晚卿憑著當年與太子妃的舊信物，順利見到了太子。聽聞北境王與三皇子勾結、已然離京之事，太子臉色驟變，起身在殿內踱了幾步，沉聲道：“難怪近日三皇子頻頻以探病為由接觸軍中將領，竟是早有預謀。北境王手握重兵，若真反了，北境危矣，京城亦危矣。”

“太子殿下，當務之急是攔下北境王，同時清剿京中他的眼線。”蘇晚卿急聲道，“三皇子野心昭然若揭，絕不能給他與北境王裡應外合的機會。”

太子頷首，神色凝重：“你所言極是，我今夜便入宮麵聖，調兵遣將攔截北境王，至於京中眼線，我會讓人暗中排查，絕不姑息。隻是你與沈世子，如今怕是成了三皇子的眼中釘，往後行事，務必多加小心。”

蘇晚卿謝過太子，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便起身告辭。剛出太子府，便見街角閃過一道黑影，墨影當即拔刀，卻見那黑影轉瞬即逝，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

“是三皇子的人？”蘇晚卿心頭一緊。

墨影麵色沉凝：“十有**，看來咱們的行蹤，已經被盯上了。”

一行人不敢耽擱，立刻策馬往城外彆院趕。夜色中，幾道黑影緊追不捨，兵刃相撞的脆響在空曠的街道上響起，一場新的追殺，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