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雨連天1 第77章 石落封淵·舊怨血償

- 滾落的巨石帶著雷霆之勢砸向崖底，落地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發聵，煙塵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人幾欲窒息。蘇晚卿扶著沈驚寒踉蹌後退，堪堪避開一塊半人高的碎石，碎石落地的瞬間便砸出個淺坑，可見力道之猛。

崖頂的落石還在不斷傾瀉，方纔玄冰陣消散後露出來的空地，轉瞬便被碎石堆占去大半，退路已然被徹底堵死。蘇景然立在盤龍巨石上，看著眼前困獸猶鬥的二人，眼底是勝券在握的狠戾：“寒淵崖底本就是絕地，如今巨石封頂，便是插翅也難飛，妹妹，沈世子，安心赴死吧。”

沈驚寒靠在蘇晚卿肩頭，寒毒攻心的劇痛讓他指尖抽搐，可握著短刃的手依舊不肯鬆開，他勉力抬眼，目光掃過周遭崖壁，聲音雖弱卻依舊沉穩：“西側崖壁有裂隙，能容人藏身，先避落石。”

蘇晚卿心頭一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西側崖壁上橫亙著一道丈餘寬的石縫，石縫內漆黑，卻能暫避眼前的落石之險。她不再猶豫，半扶半攙著沈驚寒往石縫挪去，身後蘇景然的冷笑追著風聲而來，還夾雜著他揮斥手下的嗬斥：“不必急著殺，先讓落石磨磨他們的銳氣，等落石停了，再慢慢清算舊怨！”

黑袍死士應聲而動，卻不敢貿然靠近落石區域，隻在碎石堆外圍徘徊，虎視眈眈地盯著石縫方向。蘇晚卿扶著沈驚寒鑽進石縫，石縫內竟比外頭暖和些，還透著淡淡的潮氣，角落裡堆著些乾枯的雜草，顯是從前有人來過。

剛站穩，沈驚寒便猛地咳嗽起來，青黑的血沫沾在衣襟上，觸目驚心。蘇晚卿忙取出腰間僅剩的半瓶祛寒藥膏，又摸出沈驚寒先前塞給她的暖玉，一併塞進他掌心：“快敷藥，暖玉貼身放著，能暫緩寒毒蔓延。”

沈驚寒依言照做，指尖捏著暖玉，暖意順著掌心緩緩滲入四肢百骸，胸口的滯悶稍減，他卻反手攥住蘇晚卿冰涼的指尖，眉頭緊蹙：“你眉頭緊蹙：“你方纔被他掌風震傷，內傷如何？”方纔蘇景然那一掌陰寒霸道，他雖被落石阻隔視線，卻也聽得真切，那掌風落在蘇晚卿身上的悶響，此刻還在耳邊迴盪。

蘇晚卿心頭一暖，強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搖頭道：“不妨事，隻是些皮外傷，撐得住。”話雖如此，方纔強行壓下的鮮血還是順著唇角溢位，染紅了下頜的肌膚。

沈驚寒眸色一沉，抬手拭去她唇角的血漬，指尖的溫度燙得蘇晚卿心頭一顫。他從懷中摸出一枚瓷瓶，倒出一粒硃紅藥丸塞進她口中，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往下淌，瞬間撫平了胸口的灼痛：“這是護心丹，能穩住內傷，彆硬撐。”

蘇晚卿含著藥，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鼻尖忽然發酸。從寒淵崖頂追至此地，他一路護她周全，左肩中箭、寒毒侵體，如今又為護她後路拚殺，身上傷上加傷，卻半點不肯顧惜自己。她抬手按住他還在滲血的左肩，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都怪我，若不是我執意要查當年蘇家舊案，也不會連累你身陷絕地。”

“傻話。”沈驚寒輕笑一聲，氣息卻依舊微弱，“沈家與蘇家，本就同氣連枝，當年沈家遭難，蘇家也曾伸手相助，如今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何況，北境王暗中勾結蘇家餘孽，本就是衝著朝堂來的，就算冇有你，我也遲早要查他。”

他話音剛落，石縫外的落石聲漸漸稀疏，最後徹底停了。煙塵慢慢散去，崖底已然變了模樣，碎石堆堆得丈餘高，將崖頂徹底封死，隻餘下零星的光線從碎石縫隙中漏下來，照亮滿地狼藉。

蘇景然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來，沉穩而緩慢，帶著步步緊逼的壓迫感。他立在石縫外，身後跟著七八名殘存的黑袍死士，目光掃過石縫內的二人，笑得殘忍：“落石停了，也該算算舊賬了。妹妹，你可知當年我為什麼要投靠北境王？”

不等蘇晚卿開口，他便自顧自往下說，語氣裡滿是扭曲的怨懟：“當年父親臨終前，明明說過蘇家的家業該由我承襲，可你父親卻以我資質不足為由，執意把持族權，還處處打壓我！後來北境王找上門，許我高官厚祿，許我覆滅你父親一脈後，讓我做蘇家唯一的掌權人，我為何不答應？”

“你胡說！”蘇晚卿猛地站起身，軟劍握在手中，眼底燃著怒火，“我父親待你如親子，你幼時頑劣闖下大禍，是我父親替你擔著，你求學無門，是我父親托人送你入國子監，你竟如此狼心狗肺，為了權勢，不惜勾結外敵，滅我滿門！”

“狼心狗肺？”蘇景然嗤笑，“在這朝堂之上，在這權勢場中，哪有什麼情分可言？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父親輸了，蘇家便該覆滅，我贏了，便能坐擁一切！若不是當年你僥倖被人救走，我也不必多年來寢食難安，今日正好，斬草除根！”

話音落，他抬手一揮，黑袍死士立刻揮著彎刀衝了過來，石縫內空間狹窄，不利於纏鬥，蘇晚卿提劍迎上，軟劍在狹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劍刃寒芒閃爍，每一招都衝著死士的要害而去。可死士悍不畏死，且招式狠戾，不過片刻，她的手臂便被彎刀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沈驚寒見狀，心頭一急，強撐著站起身，短刃出鞘，忍著寒毒攻心的劇痛，幫蘇晚卿攔下身後襲來的兩名死士。他此刻寒毒已蔓延至四肢，動作遠不如往日靈便，短刃揮出時帶著明顯的滯澀，卻依舊精準狠辣，一刀便刺穿了一名死士的咽喉。

可這一動，肩頭的傷口徹底崩裂，寒毒順著血脈瘋湧，沈驚寒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蘇景然看得真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縱身躍起，掌風帶著陰寒之力直拍沈驚寒後背——他知曉沈驚寒是心腹大患，必先除之，再對付蘇晚卿。

“小心！”蘇晚卿驚喝一聲，想也不想便轉身擋在沈驚寒身前，軟劍橫擋，堪堪接住蘇景然的掌風。兩股力道相撞，蘇晚卿隻覺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氣血翻湧得厲害，一口鮮血噴濺而出，濺在蘇景然的黑袍上，開出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沈驚寒眸色驟沉，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他一把將蘇晚卿護在身後，體內殘存的內力儘數爆發，哪怕寒毒蝕骨，哪怕身形不穩，此刻的他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孤狼，周身氣場懾人。他握著短刃，一步步朝著蘇景然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在石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你敢傷她。”沈驚寒的聲音冷得刺骨，冇有半分溫度，“今日，我便廢了你。”

話音未落，他已然衝了上去。短刃帶著破風之勢，招招致命，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蘇景然顯然冇料到沈驚寒重傷之下還有如此威勢，一時竟有些慌亂，隻能倉促應對。黑袍死士想上前相助，卻被蘇晚卿提劍攔下，她雖身受內傷，卻依舊戰意凜然，軟劍翻飛間，已斬殺兩名死士，哪怕手臂的傷口還在流血，也冇有半分退縮。

石縫外的纏鬥越發激烈，碎石堆上的血跡越來越多。沈驚寒的招式漸漸慢了下來，寒毒已徹底侵入心脈，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可握著短刃的手卻依舊穩如泰山。在蘇景然又一次掌風襲來時，他猛地側身避開，同時短刃橫削，精準地落在蘇景然的手腕上。

“哢嚓”一聲脆響，蘇景然的手腕應聲而斷，彎刀脫手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痛得慘叫一聲，額頭上冷汗直冒，看向沈驚寒的目光裡滿是驚懼與怨毒：“你找死！”

他忍著劇痛，另一隻手成爪，帶著陰寒內力抓向沈驚寒的心口。沈驚寒避無可避，隻能硬生生受了這一爪，爪尖刺入胸口，帶出一片血花。可他也藉著這一瞬的貼近，將短刃狠狠捅進了蘇景然的小腹。

蘇景然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小腹的短刃，又看向沈驚寒染滿鮮血的臉，嘴裡嗬嗬地吐著血，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沈驚寒猛地抽出短刃，鮮血噴湧而出，蘇景然踉蹌著後退幾步，重重摔在碎石堆上，氣息越來越弱，眼底的貪婪與狠戾，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殘存的黑袍死士見主上已死，頓時亂了陣腳，蘇晚卿抓住機會，提劍上前，幾招便解決了餘下幾人。崖底終於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喘息聲。

蘇晚卿忙衝到沈驚寒身邊，他胸口的爪傷還在汩汩流血，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連呼吸都變得微弱。她扶著他坐下，顫抖著手按住他的傷口，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沈驚寒，你撐住，我們一定能出去的，一定能……”

沈驚寒緩緩睜開眼，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模樣，費力地抬手拭去她的眼淚，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彆哭……我冇事……”話未說完，便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蘇晚卿抱著他冰冷的身體，看著被巨石封死的崖頂，心頭又慌又亂。蘇景然雖死，可寒淵崖底依舊是絕地，沈驚寒寒毒加內傷，已撐不了多久，若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他們今日，當真要困死在這裡了。

就在她絕望之際，碎石堆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聲，隱約帶著焦急：“世子！蘇姑娘！你們在哪裡？”

蘇晚卿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看向石縫外——那聲音，竟是沈驚寒的暗衛統領，墨影！-